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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现实很快就打破了我们的梦想。我们辛辛苦苦地干了一个多月后,农场里却不按时给我们发工资。吃的伙食又差,做饭的人是厂长的亲戚,在做饭和买菜时经常做手脚,弄得我们这些人怨声载道,后来此事一直闹到农场领导那儿。由于这里工作实在太苦,那所谓的“农转非”原本就是子虚乌有。领到工资后,大家再也不想什么城镇户口了,都一哄而散,回到了各自的村里。
由于家中有着一大笔债等着要还,我赶紧又加入到铜录山、龙角山、冯家山等处的私营矿井中,做起了下窑底挑矿石的苦力。学过中国地理的人大都知道,地处鄂东南的大冶矿藏丰富,铜铁矿在全国居前列,遍布了星罗棋布的大大小小的各类矿物质,主要有金矿、银矿、铁矿、铜矿和铝矿,其中以铜铁矿最多。大冶铜录山镇的铜录山古铜矿遗址的发现和开掘,是世界冶金史上史无前例的大事。大冶的采矿冶炼技术时间之早、规模之大、技术之高,在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因此,这儿的大大小小矿区随处可见。当时大冶除了国有的铜铁矿外,更多的是私营的小铜铁矿。就像河南山西那些地方的大小煤矿抢占国有煤矿一样,这儿的许多农民就自己投资或以乡镇的名义投资开采,所以在80年代,鄂东南一带山脉随处可看到轰轰烈烈的开采矿产的场面,到处可见满目疮痍的矿石。由于铜铁矿矿石的价钱远比煤矿高,如果机遇好能碰到品位高的富矿,那么老板就会一夜成为百万或千万富翁。正因为采矿的利润极大,所以许多唯利是图的老板常不顾工人的死活,只要测到哪儿有铜铁矿,都会恨不得马上把整个山脉掀开,把里面那些金光闪闪光彩夺目的矿石直接装到大车里。加了赶时间,他们常雇用远近农村里的青壮年劳力来炸石、采矿,拼命地往外拉矿。当然真正的高品位矿石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有时要横向纵向的挖掘开好多石头才能见到,有时挖了几个月也是一场空。这就更需要大量的劳力来完成这一浩大的工程。
对于那些从地底挖掘出来的石头或矿石,都要从深深的地底下运到地面上来。对于那些投资大的老板来说,即使是使用机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大多数资金不多而又不愿投资的小老板而言,更是一件头疼的事,而这一浩大的工程,往往都是靠人工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地地底下搬出来。这也就为附近农村那些富余劳力提供了挣钱的机会。但由于下到地底下拉矿,危险性极大,生命如同悬在一根线上,稍有不慎都会命断地下,成为地下冤鬼,所以不是特别需要钱用的话,一般的农民是不大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的。
但为了早日还债,我还是选择了下矿井。我们在3000多米的地底下用铁丝做成的苑兜,挑着七八十斤重的矿石,从地下沿着那流着臭水、四处湿漉漉的碎石路,一步一个印,一步一串汗,像一条负重的老牛一样慢慢爬上来。我有时一天可以挑一吨多矿石,即使是这样,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二三十元钱。每到夜晚,我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浑身疼痛,特别是浸着汗水挑担子的双肩,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一天下来,总是肿得老高。有时伤处会把我从睡梦中疼得醒过来,我只好呲牙咧嘴地用一块生姜敷在那上面揉呀揉呀,就这样又在麻木和疼痛中枕着湿漉漉的枕头昏睡过去。由于这玩命的活儿太苦、太累,当时正在长身体的我实在没法与那些身强力壮的成年人相比,我一般是挑一天就歇一天。做这样玩命的苦力活,我还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如果母亲知道了,说什么也不会让我这样做的。
下煤矿是经常死人的,下窑挖矿石死的人更多。与我们一起下矿的工人,经常有人是立着走下去,躺着被抬出来。所幸的是,我虽然也出过几次危险,比如说思想开小差、路滑、担子打闪而差点掉下窑洞下的深渊,但我每次都是化险为夷,要不,我那绚丽的青春和梦想,也许早就化成半缕青烟,成为真正的地狱底下的冤魂了。
正因为有了这些用汗水和血迹涂写的独特经历,加上我后来在部队时的几年锻炼,使得我对于在江湖上流浪的艰难险阻,从来都没有当一回事。当然,我也没有想到,在革命队伍里混了几年后,我却没有混出什么名堂,却又会重新转回到出卖苦力的队伍中。
第一章 流浪羊城第10节 我是民工(3)
在这家建筑工地里,包好的水泥被汽车运到工地大门口后,需要人力一包包的从车上扛下来,放在一边码好,然后,再一包接一包的扛到工地的仓库里去。车后门打开后,沿着拖斗放上两块厚厚的木板,四个人站在车厢里头,两个人一组,从上面抬起一包装得结实的水泥往扛背上一扔,然后就负着100斤重的水泥沿着木板走下去,扛到目的地码好。来回路程有好几百米远。虽然天气很热,但我们这些扛水泥的,得穿上一件外衣,或是在肩膀上垫一条厚毛巾,这样既可以防止身上的汗水把水泥袋浸湿,又可以保护肩上的皮肉不受磨损。对于我来说,肩上扛着百斤重的东西倒还没事,最难受的是,我的那两个伙计从车上抬起水泥往肩膀上一扔时,那一瞬间的重量可不是100斤了,而是150斤,是200斤!直砸得你眼冒金星,全身每个毛孔都打颤。如果体力不好,脚底下没劲或是腰板没力的人,还真是吃不消。刚开始时,我还能承受,但一连扛了二三十包后,我的双腿僵直,全身酸疼,浑身每一块骨头就像遭小虫噬一样难受。到了晚上,我双脚僵直,全身酸疼,累得连晚饭也没吃就一下子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那情景,真有点像新兵连刚开始军训那样,一到夜晚,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能马上上床睡觉。
第二天,我真累得差点起不来了。罗老板也看出我很累,就劝我不要再扛了,以防累坏了身子。但我不可能就这样败下阵来,便又咬牙上工了。几天过去后,我的腰身不再像第一天那样酸痛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负重的劳作。毕竟我以前就经常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呀!
我们这种活儿虽然很累,但不是天天都有干的,有时工地的进展需要加快了,就不停地有大货车装着水泥进来,每逢此时,我们几个人就会累得气喘吁吁臭汗直流。最多的时候,我一天曾扛过260多包。如果没有货来,我们就从仓库里将放好的水泥又一包包地扛到那些小板车去不了的地方。没有水泥扛时,我们也可休息,也可帮别的组做一天15元的计时工。我在顺应了这儿的艰苦生活后,只要一有空,我就埋头读书;到了晚上,我不再是早早睡觉了,而是挑灯夜读和写作。
后来,那位好心的罗老板见我这样爱看书,就特意照顾我,给我分了一间单独的小房间,里面有电灯,有一个小电扇。这样,我在夜里再也听不到工友们那雷鸣般的呼噜声了,再也听不到那些工友在半夜里和着老鼠的吱吱尖叫发出的那种刺耳的磨牙声和梦呓声了。白天我拼命地干活,夜里我就埋头看书。老舍的《骆驼祥子》、《二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白痴》、《卡拉马佐夫兄弟》等名著,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完的。
由于出的汗水多,消耗的体力大,我的饭量也像新兵连时在北部湾“海训”时那样,陡然大增,一顿饭可以吃五六个大馒头,吃好几大碗米饭。那种没油少汤的菜,或是那种浮着大肥肉的加餐,我都会毫不眨眼地吞下去。很快,我的皮肤又晒得黝黑了。这个时候的我,哪像是曾在部队大机关里耍过笔杆子的兵?我又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成为了一个靠出卖自己苦力的民工。
我在这家建筑工地干了一个多月后,怀揣用辛勤的汗水挣到的2000多元钱又返回到羊城。我在石碑村租了一个小房子,每天就是跑大大小小的人才市场,就是买回好几份报纸,寻找那上面的招聘广告。
我又开始编织我的记者梦了。
这个时候,我已在羊城流浪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我也不想再做什么保安,更不想从事其他的工作,我那时就只有一个念头:进报社做记者。我的这种心境,就像曾荣获过诺贝尔文学奖的西班牙诗人文森特•;阿勒克桑德雷所说那样:要么是个诗人,要么什么都不是。此时的我除了民工的身份外,什么都不是。但是,我这个从没有迈进大学门槛的复员军人,早就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梦想,那就是通过自己的拼搏成为一个记者作家,而此时我最大的理想是:我要成为一名新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