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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振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聂大海言犹未尽。“黄秘书跟了我这么多年,他可以作证,明
宇有没有因为个人的事情让我批过条子、走过后门?”
黄盛表情庄重地说:“没有,从来没有。明宇这一点做得非常好!”
刘振汉默默地听着,胸中剧烈地翻腾着:他越来越感到匿名信像一颗尖啸的子弹,穿透了笼罩在天都市上空那层厚厚的祥和平静的云。他现在已经明白,匿名信指控的事情极有可能是真实的。那么,随着调查的深入,它必将揭开天都市隐秘而黑暗的一角,使得那些原本不为人知的关系暴露出来。当然,如果匿名信是别有用心的诬陷,那么,每耽搁一天,伤害善良的无辜者则更让他痛心,况且,他们都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不论从哪方面讲,他都必须尽快作出结论,容不得他犹豫迟疑,更容不得他置之不管。毋庸置疑,无论匿名信的真伪如何,他都必须面对法律和职责,面对那张厚厚的、用人情亲情编织的大网这张网已经在他周围无声无息地竖立起来,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束缚着他的行动,左右着他的视听……
怎么办?刘振汉不由打了个寒噤。
“咦,王队呢?”龚静悄悄地贴在汤文军耳边说。
“可能隐蔽起来了”汤文军看了看周围。“我刚才发现有个人进值班室了。咱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龚静点点头二人蹑手蹑脚地来到货仓值班室窗下,偷听里面的谈话。
值班室里,小芮、阿三和另外一个值班员正在烤电炉子。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隔墙有耳无所顾忌地聊着,声音很清晰:“你说,这批车子要出去能赚多少钱?”
“赚多少钱你不会算?”
“你会算?”
“我告诉你,我老舅在美国,这种车在那儿最多也就两万八美元。在咱们中国,至少八万美元!”
“我操,一辆挣他妈的五万多美元!”
“是呀,要不说这买卖来钱呢?”
“那咱们什么时候也弄它一船……”
“你玩不了。你进了车也上不了号。只有咱们老板这路子才能整这买卖。新车新照,都是全的。这才叫本事!”
王明忍耐不住了,两只胳膊和手几乎要麻木了。那两个家伙不仅不走,竟然还绕了过来。他索性跳下来,用手中的闪光灯向两人一闪。两个汉子大叫一声捂住眼睛。
龚静和汤文军也吃了一惊,忙撤离值班室,向王明这边跑来。
小芮和阿三站在值班室门口张望,大声吼:“怎么回事?”
一群经警冲了出来,他们看见了黑衣人,大声叫着:“抓小偷!抓小偷!”
王明纵身一跃,三拳两脚把冲在前面的人撂倒。然后三人撒腿狂奔。经警挣扎着爬起身,吹响了哨子。尖厉的哨音顿时惊动了整个码头。码头拉响了警报。
小芮恶狠狠地喊:“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带着几个提棍子的值班员,顺着王明等人逃跑的路追了下去。
王明和龚静、汤文军飞步狂奔。龚静跑得气喘吁吁。王明边跑边掏出对讲机,大声叫:“马荃!马荃!”
海堤上,正在车里焦急等待的马荃猛地惊醒,拿起车台通话器,回应道:“听到听到,请讲!”对讲机里传来王明急促的声音:“到路口接我们,我们被发现了!”
一马荃提高嗓门回答:“明白,立刻到达!”他火速点火启动,桑塔纳忽地蹿了出去。远远地,马荃便发现王明等三人朝车奔过来,后面至少有十儿个人紧追不舍。他原地将车调了个头,慢慢朝王明等倒过去。眼看与王明只有几步远了,马荃一点刹车板,然后换挡,车缓缓向前开。王明等追上桑塔纳,可他精疲力竭,己经拉不开车门了。“开车门!”他捶着玻璃喊。马荃欠身推开车前门。王明一把拽过龚静,先把她塞进去,然后和汤文军从后门也跳上了车。
马荃加大油门,车子疾速驶下海堤,上了公路。眨眼间,便把小芮等人甩得不见了踪影。
“耶!”龚静和汤文军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欢呼。
小芮看着渐驶渐远的车尾灯,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后来的人问他是什么人,看清楚了没有。他回过头气呼呼地说:“操他妈!
我怎么看见接这几个人的车是警车!得赶紧给上面打电话,谁有手机,快给我!”
阿三把手机递给了他。
桑塔纳警车驶上了高等级公路,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完全脱离了威胁。王明松了口气,说道:“现在必须给刘支队打电话了!”说着,拿起了车挡板上的手机。
6
冯月梅把酒杯放在聂明宇和刘振汉之间,说道:“我不能喝酒,你们知道。明宇,振汉,你们谁代我喝了吧。”
刘振汉和聂明宇几乎同时伸手触到了冯月梅的酒杯。两人都是一愣,然后彼此笑了笑,又几乎是同时收回了手冯月梅笑了。“瞧你们哥俩,到什么时候都是一条心”说完,她端起酒杯分别给刘振汉聂明宇斟上,又道:“一人一半,谁也不偏心,这下好了吧。”
刘振汉和聂明宇均是一口见底。
冯月梅欣慰地说:“好久没见你们在一起喝酒了。是不是?”
二人相互看了看,都笑了。
突然有手机响,是两种声音。他们俩都低头看号码,然后同时打开手机接听:“我是刘振汉。”
“我是聂明宇。”
两人都默默地听着。脸上都渐渐罩上了寒霜。“好的,知道了。”两人几乎说着同样的话。然后同时关上了手机。
聂明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刘振汉。
刘振汉也抬起头看着聂明宇。两个凝视着对方。一瞬间,整个屋子里充满了他们的杀气。
刘振汉站起身,向餐桌边所有的人点点头,一句话没说,扭身离席而去。
聂明宇也站了起来,同样也是一声不吭,转身向门外走。
蕾蕾起身追上去。
大门口,聂明宇停住脚步。蕾蕾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把我当傻瓜,你们瞒不过我的!”
聂明宇对她笑笑。“没什么不对劲。振汉干这个的,比较敏感。你是聪明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明说吧,如果我失去今天所有的一切,你会在乎吗?”
蕾蕾的双眉渐渐绞到了一起。“哥,有那么严重吗?振汉哥是不是……”
聂明宇拍拍她的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国内的事很复杂,天都就更复杂了。你不可能搞得懂。我只想要求你,到时候要回美国去,走的越远越好!”蕾蕾咬住嘴唇。“不,我不会走!你的事情没有结果,我就永远在你身边!”
聂明宇苦笑笑。“又说傻话了!回去吧,多陪陪爸妈。我先走了”
蕾蕾抬起脸说:“去哪儿?我也去好吗?”
聂明宇把她的手拿掉。“我有我的事。明天我在公司。”说着,把蕾蕾推回了门里。
刘振汉回到支队长室刚刚坐定,王明和龚静就兴冲冲闯了进来。“啪、啪、啪!”王明把十几张刚刚冲印出来的奔驰车照片拍在刘振汉面前。
刘振汉满目充血地一张张看着。
李冬悄悄走进来,拉开龚静。
王明眉飞色舞地说道:“怎么着,刘支队?报吧?”
刘振汉突然拍案大吼:“你们都给我出去!出去!”
王明满脸惊愕,继之似乎明白过来,冷笑着,猛地扭身走出。
刘振汉起身徘徊着。他拿起电话又放下,再拿起,终于摁下了号码。
听筒里传出庞天岳的声音:“喂,哪位?说话呀!”
刘振汉不吱声。
“是不是振汉?这么晚除了你没别人!是不是你?”庞天岳显然不耐烦了。
刘振汉赶紧卡下电话。他抓乱头发,再次看桌上的照片。不由自主地,他又拿起了电话,快速地拨号。几声长长的蜂鸣过后,听筒里响起聂大海睡意蒙的声音。他依然是沉默着。直到对方说了声“胡闹”后挂了线,他才缓缓放下了听筒。此刻,他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屋外的人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第七章
1
刘振汉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心乱如麻:从照片上看,龙腾公司走私大批量汽车已不容置疑。情势已十分冷峻地摆在了他面前。是否向聂大海谈清楚也同样变得异常迫切,可以说是刻不容缓了。但他自忖没有这勇气,晚上去聂家自己已经作了尝试。尤其是聂大海饭桌上的那席话,已明确无误地表明了态度,这就更使得他丧失了如实禀告的信心。但无论如何他得和聂明宇敞开心扉谈一谈,这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发小和生死战友,更重要的是这关系到正与邪、对与错、法律与犯罪的大问题。如果是真正的兄弟,就应该把他拉回正道,救他于污淖悬崖。什么是情义?这样做才是最深的情,最大的义!
刘振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