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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挥动铁锹,迅捷地往坑里填土。
掩埋好尸体,赵志刚将毛巾等物倒进一个沙窝里,浇上汽油,点上火。大火熊熊燃烧,不一会儿,带血渍的毛巾等物化作了一团灰烬,海风吹来,四散飘开。
当他认为没有任何遗漏之后,驾车离去。
聂明宇缓步走出寺院的大门,拾阶而下,在平台的石栏杆旁停住。他凝视着远方在夕阳笼罩下的市区建筑物,双眉微蹙。住持慢慢捻动手中的佛珠,轻声问:“聂施主心事颇重,不知老
衲当问否?”
聂明宇回脸看看住持,道:“是的。我是有事要请大师指点迷津。”
可聂明宇并没有接着往下讲,却把脸扭向了迷蒙的市区。他这次的确是带着心事来的。最近他接连遇到了一系列难题:首先是“黑皮本”事件,其次是父亲聂大海在即将被任命为天都市市长的紧要关头,一封匿名信送到了省委组织部,内容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市委副书记的公子聂明宇大肆走私贩私,请组织调查。匿名
信的结尾署名是“一个老共产党员”。这封简短的匿名信效力惊人,不但父亲的任命被搁置下来,而且原本跟龙腾公司合作关系良好的几家银行也开始缩手缩脚。他深知,这些问题的出现肯定有很复杂的幕后背景,如果不能处理好这次的危机,自己的事业,自己奋斗了十几年建立起来的龙腾集团,可能将毁于一旦。于是,他来到了檀山寺,希望能在这儿理清纷乱的思路……
山脚下,张峰的奥迪车驶到聂明宇的凌志车旁停下。他打开车门对阿三说:“就这里等着吧。再上前就该挨骂了。”
阿三点点头,熄火。张峰正要下车,手机响了。
他缩回腿,看看来电显示,连忙摁下接听键。
“是刘关长呀!有什么指示?”天都海关副关长刘建义的声音很清晰。
“兄弟,大事不好了!”张峰一激灵。
“怎么了?”
“你们那三十六辆奔驰被扣了。”刘建义声音急促。
“啊?”张峰大惊失色。
“但有没有搞错,不是交待过了吗?”
“我是吩咐下面给你们免检了。但是今天是贺清明去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看你们的箱子,结果……嗨!”“那怎么办?”“我再想想办法,你别急。”
“这种事能不急吗?我的刘大关长!立案了没有?”“已经立了。我尽全力弥补,你也赶紧通知聂总。”
张峰慢慢合上手机,对阿三道:“妈的,这下麻烦了。快上山去找董事长!” 阿三不无担心地说:“他会骂人的。”
“就是杀人也得去,这种事耽搁不得,快!”张峰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大声道。
阿三只好发动着车,驶上盘山道。
寺院门前的平台上,住持对聂明宇道:“我佛慈悲为怀,聂施主定将逢凶化吉。阿弥陀佛!”聂明宇点点头,深鞠一躬。他正要再说点什么,看见张峰沿着石阶快步走了上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董事长……”张峰看了看旁边的住持,欲言又止。
聂明宇瞥了张峰一眼,不耐烦地问:“谁允许你上来的?”
张峰低声嗫嚅:“呃,怕那个老鸨……”
聂明宇神情一凛,张峰连忙噤声。
聂明宇转身向住持道:“大师,我告辞了,有空再来拜访您。”
住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请施主走好。”
山风陡起,暮色渐沉。聂明宇满脸阴郁地跨上凌志车,眼睛微闭着坐下。张峰坐到驾驶位子上,缓缓开口道:“别怪我不放心,您看,事又来了。这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这个贺清明刚刚上任就亲自到港口看货呢,而且偏偏要开咱们的箱子……”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出了问题就找借口。”聂明宇依然双眼微合,仰靠在座椅上。
张峰不说话了。
聂明宇睁开眼,问:“贺清明的个人资料你拿到了没有!”
“刘建义说晚上给我……”
聂明宇打断;“防患于未然!防患于未然!而你呢?总是亡羊补牢!”他看了看垂下头去的张峰,语气缓和了些,说:“立即安排和这个贺清明见一面,看看到底是尊什么佛!”
4
市委会议室里亮起了灯光,会议已进入尾声。主持会议的是常务副书记聂大海。因为市委书记兼市长钱涛去中央党校学习,所以,市里的工作由他主持。他清了清嗓子道:“这十件直接关系到人民生活和出行的问题,一定要在下个季度内全部解决。大家看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负责城建和环卫的副市长杨松海挺了挺身子说:“困难肯定会有,我来督促有关职能部门尽快解决。”
聂大海满意地笑了笑,又把脸转向政法委书记陆伯龄:“下面的最后一个议题我就回避了,因为牵扯到我的儿子。我只说一句,也算是向组织上表个态。伯龄同志,如果他真的触犯了刑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因为我而有任何影响。如果匿名信所说的不是实际情况,也请组织上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澄清,因为他还年轻。请组织相信,我是一个老党员,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该作什么不该作什么,也请组织考验我。好,大家谈,我走了。”他说完后,拿起自己的文件、杯子,慢慢起身离开了会场。
与会的领导们看着聂大海的背影,都感到他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同情油然而生。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伯龄咳嗽了一声:“匿名信的事,大家说怎么办。省里已作了批示,要查清楚。”
杨松海道:“这件事是要马上就查,不能拖。因为它影响到聂书记的形象,也会影响他的工作。咱们市好多事情都是聂书记一手抓的,他的功绩大家都很清楚。不能因为儿子的事使他有精神负担。”
领导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怎么好久没听到老庞说话了?”一位常委大声说道。大家把目光都投向角落里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他戴着老式的黑塑料框眼镜,手托着腮帮子,似乎已经在打瞌睡。
陆伯龄用手指头敲了敲桌面。“老庞,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你是公安局长,可不能只坐在那儿放闷屁。”
大家都笑。庞天岳睁开眼睛,也嘿嘿一笑说:“我听着呢……”
陆伯龄道:“那你就讲两句吧。”
庞天岳打个哈欠。“你们让公安局查,我没有意见。就让刑警支队办就可以了。不过,有一点,现在刑警支队的几个老同志手头都有大案,不是部里督办的,就是省厅挂牌的。剩下的就是一批毛头小青年了。我怕他们捅漏子。”
有个常委开玩笑:“老庞,你就辛苦一点……”
“我不行,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庞天岳摆着手。“让我这个老猴子爬树,你这是成心让我腿断胳膊折。”他说着瞥了一眼杨松海。
杨松海会意地点点头,道:“我倒有个入选,不过……嗨!算了,不提了。”
陆伯龄脸朝杨松海:“老杨你打什么哑谜,说说嘛!”他接着又补充“一定要慎重。这个案子比较敏感,政策性也比较强,最好能是一个老同志主办。”
杨松海也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公安局原来有个刑警支队长,这位同志党性、政策性都强。而且法律业务也精,对聂明宇也很了解。不过……”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你说的是刘振汉吧?”陆伯龄眼睛一亮。“刘振汉好呀,就让他来带队。”
“我把他调到巡警支队去了。不太好办。”庞天岳往前倾了倾身子。“电力局那个案子,你不是说刘振汉不服从纪律吗?再说,他和聂书记家的关系也有些特殊,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陆伯龄急了。“刘振汉是有党性的。我说他不服从纪律,是指他在工作中太莽撞太冲动,不能考虑全局。但是,这样的同志我们是要用的。他和聂书记一家关系密切,这很好呀;一来,正好可以有机会接触聂明宇,能把情况了解得更透彻。二来,也不会被一些有险恶用心的人利用,把这件案子变成对天都市改革开放发难的工具。我看,用刘振汉没什么问题。”
与会者们都纷纷点头,认为陆伯龄的话有道理。庞天岳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陆伯龄又问庞天岳:“他去巡警支队多长时间了?”
庞天岳抬头眯着眼睛想了想:“有一个月了吧。”
陆伯龄站起身:“一个月也可以了。调回来,调回来。我看,不要再有那么多想法了。现在时间紧迫,早查早结束。就这么定了,让刘振汉回来查!”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奥迪和凌志一前一后驶出盘山路,上了开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张峰坐在凌志车里,握着方向盘,侧身对坐在后排的聂明宇道:“聂总,我刚才还遇到了刘振汉。”
聂明宇挺直身子,睁开眼问:“振汉?有什么事吗?”
“我的车丢了,他帮我把车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