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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转移行动指挥得颇为出色。行动中有不少棘手的问题。他的前方战线好容易已经稳定了下来,如今却一下子得向左转过九十度,也就是说,旁靠大海比较安全的左翼部队只消移动半英里光景,而右翼部队却要绕上小半个圈子,越过六英里的丛林地,而且每一分钟都有挨打的危险。
他有两种可行的办法。一个比较把稳的方案,就是命令右翼部队向纵深长驱直入,直趋山下。到了山下,可以先在斜里临时部署一条阵线,然后再慢慢地让右翼兵力掉过头去,沿着高山大岭挺进,一直攻到远役防线的跟前。不过那就得花上好几天工夫,乃至个把星期,而且可能还会遇到不小的抵抗。另一种方案风险就要大得多了,办法就是派右翼部队直扑远役防线附近的山崖下。采用这种方案,只要一天工夫就可以完成全线的转移。
但是这个办法极其危险。远役手里肯定留有一支突击部队,会看准美军进击的机会,从边上插入,进行侧面包抄。将军得花一天的时间转移军队,这一天他的右翼就势必处于防卫空虚的状态。不过他还是冒了这个险,而且还准备来个将计就计。在行动那一天,他从筑路部队抽了一个营,放在手边作为后备,一面命令右翼各连连长不要考虑自己的侧翼后尾,只管在丛林中挺进。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通过六英里长的无人地带,当晚赶到远役防线的前哨阵地前一英里处,紧靠山崖构筑好防御阵地。
将军料得一点没错。部队一行动,远役果然派了一连日军偷偷地从侧翼包抄过来,将军就调他的后备营上去堵击,把一连人差不多全包围了。一场昏天黑地的混战,在美军新阵地后的丛林里整整打了几天,结果远役派来偷袭的一连人除少数逃散外,其余全被击毙。流窜在后方打冷枪的敌人更多了,运给养的驮子队还遇上过一两次伏击,不过这些都是区区小事,将军并没有放在心上。把战线转移过来以后,巩固新的阵地就忙得他够瞧的。头两天他让前方战士在丛林里开出新的小路,围上铁丝网,廓清射界,并同两翼、后尾的部队建立通话联络。日军来小小地打了几下,将军也并没有太着急。转眼四天过去了,五天也过去了。将军过一天就加筑一天工事,把支前大路加紧多筑点儿。他知道大路要修到前沿至少还得两个星期,在此以前他就只有加强防御一个办法。远役现在要是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话,还是很叫他伤脑筋的,不过这个险他是不能不冒的。
'正文 第18节'
他把指挥部的营地也换了个地方。这支特遣部队自登陆以来,已向前推进了近二十五英里,现在无线电联络已有困难,电话线拉得太长也很不安全。他就把营地往前搬过十五英里,地点也选在一个椰林中,紧靠着大路。跟海滩上的第一个指挥部比起来,这儿并没有那么合意;团里直属连的战士足足忙了几天,清除了椰林里的杂树,布上了铁丝网,挖了新茅坑,支起了帐篷,构筑了掩体,忙完一看,倒也不算怎么住不得。只是这儿热得多了,四外都有丛林围着,简直吹不到一点风,好在就在这椭圆形的一圈铁丝网外,有一道小溪流过,大家不用走远,就可以有个洗澡的地方。
后来将军让四六O团的勤务连就驻扎在大路对面。他知道,今后只要自己的部队不至于有大溃退,他这个营地就可以一直驻守到战斗结束,无需再作迁移,所以他就视时间许可,慢慢地进行一些建设。一个简易的淋浴设备替军官搞起来了,食堂的帐篷搭起来了,指挥部下属各处又都张起了大营帐。营地里每天一早收拾得场清地净,常走的路上都铺上了小石子,车场通向大路的出口处还用空汽油桶做了排水的涵洞。
这样一点一滴苦心经营,将军觉得其乐无穷。不管是看得多熟的营地,情况慢慢有了改进,看着心里总是欢喜的。前方阵地转移后不过一个星期,将军感到这里俨然已经象个小小的村庄了。白天,战士们埋头搞营地建设,车场里卡车不断进出,经常是一片忙碌景象。大路对面的勤务连里开起了修配工场,每到催人欲睡的下午,将军总能听见丛林里不绝传出他们的机床声。将军自己这边的营地经过一再扩大,如今圈在铁丝网内的这片椭圆形的地,横里已有近两百码,直里也有百码以上,内有百多顶三角小帐篷,十多顶锥形大营帐,一排二十顶供军官住的双顶帐,三个茅厕,两个战地伙房,四十多辆卡车和吉普车,总共三百来名官兵。
侦察排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补上五名新兵以后,现在全排总共已有十四个人,住七顶小帐篷,各自相隔十码,在营地一角的边上沿着铁丝网排列。晚上排里的两个岗哨通宵不断人,哨兵坐在两个机枪工事里,隔着铁丝网,警戒丛林的方向;白天则基本上无人看守,排里只留下一个人,其余全部出去筑路。登陆至今已经有五个星期了,侦察排总共只在新营地附近一带执行了几次例行的警戒巡逻,始终没有参加过什么战斗。雨季快要到了,天气一天热似一天,那筑路的活儿也愈来愈叫人受不了。在新营地上过了一个星期以后,侦察排里的多数士兵,包括参加过穆托美战役的一部分老兵在内,都又巴不得能打上一仗了。
晚饭以后,雷德洗过了脸,来到威尔逊和加拉赫的帐篷里。今天从一大早起,天气就闷热万分,其难受更超过了前几天最厉害的时候,雷德心里烦躁极了。白天又是老一套:筑了一天的路。
加拉赫和威尔逊在帐篷里懒洋洋地躺着,只顾悄悄抽烟,不说一句话。半晌,威尔逊才有气无力地开了口:“什么事啊,雷德?”
雷德擦了擦脑门子。“还不是怀曼这小子!原先跟托格略睡一个帐篷,弄个‘童子军’做搭档,已经够我受了,可现在又换上了怀曼这小子……”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哪,再过两天只怕连嘴里含假奶头的娃娃兵都要派出来了。”威尔逊也来了牢骚:“是啊,咱们这个排自从补进了新兵以后好象什么都弄得七颠八倒了。”他叹了口气,拿衬衫袖子抹了下汗津津的下巴。“这天气看样子要来捣乱了,”他这话可是心平气和说的。
“又要下雨了,真要命,”加拉赫没好气地说。
黑压压的乌云在东天翻滚,南北两边都耸起了高高的雷云。四外的空气又湿又问,死气沉沉的,听不到半点风的响动。连椰子树都似乎憋得头昏脑胀,巴望能舒上一口气,一串串叶子倦怠地耷拉了下来,简直都快拂到那砍得光秃秃的泥地上了。“咱们铺的木排路这一下可要冲掉了,”加拉赫又说。雷德向营地上远远一望,不觉皱起眉头来。一顶顶帐篷都象走了气,尽管暗红的夕晖仍然照耀在西天,那许多帐篷看去却是昏幽幽的一片。
“只要水别漫到咱们的屁股就行,”雷德说。
他考虑要不要回自己的帐篷去把排雨沟挖深点儿。昨晚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那沟里的水就险些漫了出来。合计了一会,心想还是算了吧。怀曼也该学着点儿了。他就一躬身,钻到了加拉赫和威尔逊歇着的坑里。地下挖了个两英尺来深的坑,长、宽大致相当于一张双人床。两条毯子铺在坑底的泥地上,威尔逊和加拉赫就并排睡在里边。头顶上横里架着一根竹竿,两头系住在两根柱子上,两件雨披连在一起往竹竿上一挂,双襟张开,扣住在坑两边的地上。在帐篷里跪着,脑袋勉强可以不撞上这根横竿,可要想直起身来的话,连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别想站得下。从外边看去,这帐中之帐高出地面顶多不过两英尺。营地上的那许多三角小帐篷,里边差不多都是这样布置的。
雷德在他们俩中间躺了下来,从帐篷口望出去,看到的是一个钝角三角形:上是天空,下面两边是丛林。坑是凑他们俩的身材挖的,所以雷德的一双长脚只好搭在门口的排雨沟上荡悠。排而沟的地势比坑口低,帐篷口有雨水打进来的话,都可以流到沟里。此刻沟里还是泥水糊糊的。
“下次你们帐篷里的坑可要挖得象个话,人家的脚好歹总得让进吧。”雷德说完,自己倒笑了。
“你老兄不满意,就请出,”加拉赫嘟起了嘴说。
“你们波士顿人就这样招待客人啊,”雷德说。
“对,我们对浪荡子一向不欢迎。”加拉赫这话取笑得可够厉害的。在阴暗的光线下看去,他脸上的一个个紫疙瘩似乎都胀肿了,溃烂了。
威尔逊一笑。“我看哪,北方佬的刁钻,再没有比得上波士顿人的。”“波士顿没有光脚蛮子的,你想去都还不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