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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个月以来,这些办公室逐渐变得过度拥挤,过度燥热,而且凌乱得一团糟。但到明天,一切都会改变。选举意味着变化的到来,也意味着会有人成为牺牲品。到本周末,不管结果如何,很多人都会失业,但几乎所有人又都会怀着更大的期望哭着喊着回来,争相吮吸权力的乳头。而现在,他们还继续待在办公室,进行着一场看上去无比漫长的等待。
大本钟敲响了十点的钟声。结束了。投票站关闭了,无论怎样的宣传、解释、攻击、暗讽、毁谤与恐怖的错误都无法影响竞选的结果了。随着这古老钟楼的最后一声晚钟消融在夜色当中,一些政党成员饱含着尊重,沉默而又坚定地握了握对方的手,表示大家都干得好。干得到底有多好呢,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就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们如同进行宗教仪式一般,将注意力转向电视新闻屏幕,聆听起阿里斯戴尔·伯奈特爵士那熟悉的声音。他看起来就像当代摩西,音调宽慰人心,双颊红润可爱,银发随风飘舞。身后恰到好处的灯光让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圈神圣的光环。
“晚上好,”他问候观众的声音如同一条温柔奔涌的溪流,“选举活动结束了。就在几秒之前,全国几千个投票站关闭了,我们现在正等待着民众的裁决。第一次统计结果将会在四十五分钟后公布。我们会很快现场直播在其选区沃里克郡对首相亨利·科林格里奇的采访。同时也会直播在南威尔士对反对党领袖的采访。但首先要为大家通报一下独立电视新闻公司委托哈里斯国际研究中心于今日选举期间,在全国一百五十三个投票站外进行的出口民调。根据民调,对选举结果的预测如下……”
英国最德高望重的新闻主播打开面前的一个大信封,动作虔诚恭敬,仿佛这个A4的马尼拉纸袋里装的是他自己的死亡证明。他从信封里拿出一张大卡片,迅速瞥了一眼。接着不紧不慢地抬起双眼,再次面对镜头,将三千万人的意见握在手掌之中,轻轻地拨弄着。这是属于他的时刻,这样做一点儿也不过分。入行二十八年了,九次大选他都是关键的电视主播。他已经宣布,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作为主播经历大选。
“独立电视新闻独家出口民调预测,我强调一遍,这只是一个预测,不是最终结果。预测是……”他再次看了看卡片,确保自己宣布得准确无误。
“赶紧宣布啊,你这老混蛋!”从史密斯广场建筑群的某处传来一个大喊大叫的声音;另一处则传来香槟酒瓶塞“嘣”的一下弹出的声音,已经有人在提前庆祝了。但大多数人都在深深的静默中站立着。历史正在发生,而他们是其中的一分子。阿里斯戴尔爵士凝视着他们,让他们再等一拍心跳的时间:政府将会再次当选,得到三十四个多数席位。
随着大楼里爆发出混杂着轻松的胜利吼叫,建筑本身好像都颤抖了,他妈的三十四啊!这就是胜利!这样生死存亡的游戏中,唯一关键的就是胜利,不管游戏过程如何,也不管结果如何接近。之后有大把的时间进行严肃的反思,让历史来进行裁决。但先让历史见鬼去吧。此时此刻,只要赢了,就够了。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欢乐欣慰,疲惫已极和一身轻松的泪水,有人觉得这简直和做爱达到高潮一样,在一些老手的眼里,这感觉甚至更为美妙。
屏幕上迅速闪过不同政党领袖听到预测时无声的表情。电视里的科林格里奇带着接受的表情点着头,脸上的微笑远非满意。而反对党的领袖则大笑着摇了摇头,左派的观察员们认为反对党还有翻身的余地。“等着瞧!”他带着胜利的意味嘟囔着。接着他又动了动嘴,后来一些会读唇语的人认为他说的是“威尔士见分晓”,这话可真不得体。
“胡说八道!”普雷斯顿大喊大叫起来,头发垂到双眼之间,露出平时隐蔽着的那片光秃秃的头皮。“他妈的他们到底干什么了?”他看着已经作废的第一稿,开始狂怒地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政府的多数席位大量减少!”他试图写下这几个字。接着就被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太接近了,现在还不好说。”玛蒂提醒道,尽量隐藏起自己的任何一丝得意。
“科林格里奇死里逃生。”编辑又换了个标题。
结果所有标题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他绝望地看着四周,想找个帮手,找找灵感。
“我们再等等吧,”玛蒂建议道,“三十分钟后第一轮统计结果就出来了。”
第四章
〔民众都是庸俗的。永远按照民众的口味来行事。赞颂普通的人,让他觉得自己是贵族,是王子。〕等不及第一轮统计结果的揭晓,党派公关广告部里庆祝的氛围就已经压抑不住了。带着乐观的自信,梅里尔·格兰特·琼斯公共有限公司的员工已经挤在公司的接待区长达三个小时。他们要见证创造历史的过程,亲眼看看两个巨大电视屏幕上经过他们精心策划的每一条皱纹。香槟在大家的体内流成一条河,冲刷着不停送进嘴里的深盘比萨和麦当劳巨无霸汉堡。尽管预测中政府的多数席位大量减少,但这群无派对不欢的“动物”们仿佛因此更为兴奋了起来。尽管现在还早,大家都心知肚明,几年来一直优雅地装点着接待区的那两棵装饰性无花果树是活不过今晚了;还有几个年轻的秘书说不定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大多数比较明智的人都在踱步思考,但看上去没什么过分节制自己的必要。不管怎么说,公司的客户就做出了疯狂可怕的榜样。
像很多来自都柏林的“外来”冒险家一样,罗杰·奥尼尔以其急智闻名,当然还有他那令人无法抵抗的夸大其词的能力,以及任何事情都要参与进去的那种很难抑制的决心和坚持。他的活力如此充沛,他的热情如此多样,没有人能够完全确定,在他加入党派之前到底干过什么——应该是和公关或者电视有关的工作,他们都这样想。还有谣言说他和税务局,或者爱尔兰警察起过龃龉。宣传处处长这个职位空缺出来时,他正好闲着,走马上任之后,他施展魅力,展现能力,而这一切的动力,是无穷无尽的高卢香烟和伏特加。他简直把这两样东西当补药吃。
年轻时,他在英式橄榄球运动上颇有天赋,是个很有前途的外侧前卫,但他浪费了自己的才华。因为太过于展现自我,他很不适合团队运动。“如果他在场上,”他的教练抱怨说,“那我就在带两支队伍,一支是罗杰,一支是其他十四个人。让他见鬼去吧。”之后,罗杰就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总是“见鬼”。直到命运之神垂青于他,对他微笑,将他带到了史密斯广场。如今年过不惑,他那一头永不服帖的黑发已经很明显地灰白了,他的肌肉张力也早已经消失。但奥尼尔拒绝承认这些人过中年的证据。他很善于隐藏,总是悉心挑选和搭配自己的穿着,故意营造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潇洒态度,让这些设计师品牌发挥其最好的作用。他行事不像英国国教徒,同时还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爱尔兰乡音,这两点并不总是让他得到党内政要的青睐。曾经有个大人物大声评价说,他“废话连篇,没有底线”,但其他人却会被他不同于常人的活力与气场深深震撼。
在政坛这个危险的灌木丛中跋涉,他一路上有个十分得力的助手——佩内洛普,总是自我介绍说叫“佩妮”。她高约一米七七,简直是个令人眼前发光的“衣服架子”。还有一点也让她在威斯敏斯特这精英云集的地方显得特别惹眼,她是个黑人,但黑皮肤并未让她显得黯然失色,她的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精心雕饰过的光彩,如同迷人的午夜;双眼如明星闪烁,笑容总会充满整个房间。她有艺术史的大学学位,速记每分钟能达到一百二十个词,而且现实得有些冷漠无情。她第一次和奥尼尔“空降”此地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阵热烈的议论和猜测。但她那种绝对的高效让现在仍然很多的怀疑者闭了嘴,甚至还征服了其中的不少人。
她同时还保持着绝对的谨慎。“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