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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明轩却改道向西。这不仅意味着他已经探明了西路的踪迹,还意味着他暂时放弃了对我的援救,改为阻截慕容安歌潜入大周后获得的成果。
此时我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明轩改道西南这样明显的动机又怎会想不明白。虽然早有这方面的准备,但心里仍旧泛起一丝丝苦涩。知道一个人的冷漠是一回事,看到他的冷漠却是另一回事。
当听说明轩迅速赶来时,当看到凝香眼里燃烧起希望的火焰时,我心里也确实升起过一小簇火苗,甚至幻想明轩会因为少年时的情分而不忍见我迈向死亡。但此时此刻,这一点点小火苗也彻彻底底地被浇灭。仇恨在他心里埋藏已深,上辈子留我一命也许只是不屑亲自和我动手罢了。
“少主,西路能顶住吗?要不要我们也改道向西?”报信人显然很是焦急。
慕容安歌却冷哼了一声道:“急什么,不过是围魏救赵的雕虫小技。”
“但是西路的人手……”
“西路人虽少但仍在暗处,硬碰不行要躲开总是有办法的。”
竟是围魏救赵?拦截西路是为了打乱慕容安歌原先的策略,从而方便实施对我的援救?我略想了想,暗自摇了摇头。
西路的东西看来对东阾真的很重要,而我虽然用处颇大,对慕容安歌这次大周之行来说,毕竟也只是锦上添花。因此他故意暴露行踪,不仅为了引诱明轩,同时也是为了吸引所有的注意力,掩护西路安全迅速地返回东阾。
明轩必定看出了这个策略,此时改道向西逼慕容安歌也改道向西,庞一鸣也必定随后转向西行,最后集三路追兵之力合力将慕容安歌拿下。再者,如果慕容安歌改道,便进一步证明明轩的判断正确,西路的确是关键所在。
只是,慕容安歌认为明轩是围魏救赵,我却担心“围”是围了,“救”却是未必。或许根本只是为了抢到这件对于东阾来说十分重要的这样东西,以此要挟慕容安歌,通过这种方式来向东陵提条件。毕竟,前世他是投奔了东陵的。
这时慕容安歌又交代了几句,那名属下便策马离去。
马车再快,毕竟也比不过战马的速度。我离开皇宫差不多已有两日,却仍不见庞一鸣的人影,大约慕容安歌丢下的线索也不完全是真线索,或许夹杂了许多假线索,意在拖延庞一鸣的行动,等待最佳时机。
“公主总算醒了呢。”
慕容安歌刚交代完属下便转过头,如果不知道他的真正为人,看到他混暖的眼神、温婉的话语,还真会有一种满车春意的错觉。
他为我倒了一杯茶,那茶水竟然滚烫,再看他身边,一只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第一次喝醉么?头疼得厉害么?喝点茶会好一些。”
眼前这个人一心想的是怎样利用我、怎样杀我才能换取东阾最大的利益,但当着我面的每一句都是温言软语,这让我起了一身鸡皮。
我接过茶吹了片刻,以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凝香。”
“她呀,活得好好的。她是公主的人,要陪着公主一起死的,我怎敢让她现在就死呢。”他微微笑道,“不过呢,象现在这样和公主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很是让人喜欢,这样的日子往后想必也不多,就不要外人来捣乱了吧。”
我目瞪口呆地瞧着他,这茶是一点都喝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地断肠处(一)
马车疾行了两日,中途都是换马不换人。战乱时期,不仅粮草和武器,战马也属于急缺物资,也不知慕容安歌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许多马匹。
两日后,马车终于慢了下来,到最后竟和步速差不多。我心知离边境近了,附近一带盘查得最严,慕容安歌一行不得不加倍小心。
趁慕容安歌闭目养神的当儿,我偷偷掀开窗帘朝外看去,这一看可吃了一惊。
车前车后全是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约有千人。有象我们一般驾着马车的富户人家,但更多的是穷得身上衣衫没有一块完整布料的百姓。杂乱拥挤的队伍蜿蜒曲折足有百来丈长,时不时从队伍里传出来吵闹声、孩童的啼哭声、责骂声……
我茫然瞪大了眼睛,这是?
“这是流民,大周的流民。公主在皇城待着,寝食无忧,从来不知道为了生存而逃亡是什么滋味吧。”
慕容安歌的声音从我颈后传来,我慌忙侧身让开,转身靠在马车壁上警惕地盯着他。他却没什么反应,依旧靠在窗口,目无表情地望着几乎一望无际的流民,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是流民。我意识到这一点,更加肯定我们离边境已经很近了。东阾与史家封地平南毗邻,这些流民都是往平南去的。
平南现在虽仍是大周国土,平南王表面上虽仍对皇兄称臣,但实际情况是,皇兄对平南一带的控制已鞭长莫及,平南完全处在自制的状态下,对皇兄的旨意虽不至于违背,却也往往只是应付应付而已。
比如进攻东阾,平南王时常以这样那样的原委推脱,因此当大周和东阾战得如火如荼时,平南却得以休养生息,为将来平南王与东阾二分天下创造了机会。
我先前的疑问在这一刻寻到了答案,慕容安歌之所以能顺利潜入大周,他之所以对安全退回东阾这般信心十足,都是因为有平南王的存在。史家对天下是有野心的,史家的碌碌无为表面上去象是在自保,实际上是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好渔翁得利。慕容安歌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以平南为通道,在东阾和大周之间来去自如。
“公主想到了什么?”或许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化,慕容安歌转头看住我问道。
我收回思绪,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出大周、平南、东阾的边界。
慕容安歌手托住下巴,象瞧着一个小孩般瞧着我笑道:“公主画错了吧,平南是大周的领土,怎会和大周有边界呢。”
我不理他,直接在桌上画上了慕容安歌绕道平南退回东阾的路线。
慕容安歌一双凤目盯在我脸上,目光却渐渐地深起来,不再象方才那样玩笑。
我还想写些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慕容安歌目光闪动,象是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却也没有追问。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迅速地消逝着。明轩很快就会赶到,他赶到的那刻就是决定我命运的时刻。
他最终会和定远侯合作,这是肯定的,如果他有心救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心软,那么完全可以未来他的加入为条件将我换回。如果他认为慕容安歌手里有更有价值的东西,那么他完全可以放弃我,甚至任由慕容安歌将我的死作为打击大周军的手段。我的命运,只在他一念之间。
就这样坐以待毙么?
我犹豫着又伸出手,在桌面上停了许久,又缩回,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再等等吧。
我和慕容安歌就这样默默相对,我看着桌面,他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曾经嬉笑打闹日夜不离的一群孩童,如今哥哥姐姐们被皇兄杀了,明轩在一年后破了大周皇城,而曾经被我拖着手躲开哥哥们的欺负的慕容安歌,如今却一心一意想着如何利用我的生死来成就东阾的霸业。
“公主是个聪明人,可惜生错了人家。”
他忽然不找边际地说了这么一句,我诧异地抬头看他时,他已转头看向窗外,还轻轻嗤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在嘲讽我。
生错了人家么?花前月下,曾经我以为自己是大周最幸运的女孩,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恍惚中我听到尖叫声、哭喊声、厮杀声、武器撞击撕扯的声音,似乎还有战鼓声……我又睡着了么?还是我根本一直就没有醒过?这些声音自远而近,片刻间就到了耳边,有些震耳欲聋,但我听来却觉得那么不真实。
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东阾军血洗皇宫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时,此刻?
我茫然地看向慕容安歌,他面色阴沉,抽出佩剑朝窗外探身望,大声喝问马车外的属下:“什么情况?”
我脑子里充斥着那日皇宫里的情形,视线里的一切仿佛都变成红色的,耳朵似乎被堵上了棉球,对周遭的声响都听不真切。
模模糊糊地仿佛听到慕容安歌的属下说,庞一鸣的旗帜忽然换成了明轩的旗帜,而这支追兵本应该是一路跟在我们身后的,此时却突然出现在前方,拦截慕容安歌的归路。
是明轩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出手扶住窗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窗外望,只觉得双手颤抖酸软根本撑不住上半身。
远处,确实是明轩的战旗,确实是大周的兵,应该说,是明轩的家丁身着大周军服,朝这边杀来。大周流民们乱作一团,孩子们尖叫啼哭摔倒,老人们、妇女们抱紧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