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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英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让自己离开,脸上微微错愕,“姑娘翻过年开春才走,我想等姑娘走后再回府去。”说着,看了芳菊一眼,似乎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留下。
芳菊便跟着点头道:“嗯,奴婢和春英姐姐一样,想送姑娘走了再回府。”
花溪不言语,扫了四人一眼,目光在芳菊脸上定了定,又缓缓地收了回来。
屋里静默了一刻。
四个丫鬟不知花溪为何突然如此,只知她心中不悦时多半比往日更安静,一时竟连大气也不敢喘。芳菊更是胆怯,眼神触及花溪的目光时顿时缩了回去,慌忙低下头。
“有心便好,不必在意这些。我想走之前过两天安稳日子,不想自家的事还没出口别人倒是一清二楚。”花溪淡淡地瞟了芳菊一眼,“今日回慕家,老夫人先一步知道我离开的事了……”
木犀听了这话不禁蹙眉看向翠茗。
翠茗立时懵了一下,自己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这消息泄露出去,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自己。
“不是我!虽然我是伺候过老夫人的,但自从跟着姑娘后看得多也听得多,知道姑娘为人,一心便想跟着姑娘,心里也只有姑娘。况且因为家里哥嫂的事闹心,我只盼着早日跟姑娘离开,犯不着往外说姑娘的事。”
翠茗急着解释,却未见慌乱之色,反倒是一脸坦然。
木犀想开口辩两句,却听花溪说了句“我信你”,知道花溪心中有数,便径直闭了嘴。
春英似乎觉得自己也该说两句表个态度,却看见花溪眼光又转回了芳菊身上,便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两人似乎也发现了端倪,翠茗急地想起刚刚花溪一直在问芳菊,立时明白过来。
芳菊察觉不对,抬起头对上花溪沉静如水的目光,心不禁猛跳了起来,想辩解,话一出口却泄了底,“不,不是我……”
“不是你,你慌什么?”木犀瞪了她一眼,不依不饶道,“平日里说你实诚,没想到真是应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木犀嘴巴厉害,芳菊被人戳中了心事,慌乱之下更多的是害怕。她眼巴巴地望着花溪,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姑娘,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您对我好,也知道您心疼我……家里来了京里,我不晓得,后来知道了才知是得了王妈妈给安排好了,我爹失手伤了人,后来那人没了,爹怕了带着一家人逃到京里来……王妈妈拿这事要挟我,奴婢没法子,奴婢也不想出卖姑娘!”
芳菊跪在地上给花溪磕头,花溪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第一眼看见芳菊时,憨实纯然的笑容,不免不些心酸,无奈归无奈,她却没想着要老实告诉自己一起想法子解决,还是自己太弱不值得她信任。给了这个机会,不就是等着她自己说出来……如此给自己一个宽心的理由,总是相交一场,自己还是惦念曾经有过的那份情谊。
“扶她起来,你能认下这事,我当你情非得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以后好自为之。春英,你想留下陪翠茗,便留下吧,总是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不多了……”
花溪起身离开了,留下泪流满面的芳菊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想起从前和姑娘一道过生辰吃面许愿,想起姑娘赏她银钱帮补家里……芳菊心里更是难受,若姑娘真是打她骂她一顿,她也许心里还会好受些,可如今姑娘没撂下什么话便走了。
“发什么愣呢,走吧!姑娘都不责罚你了,你还不收拾东西离开?”木犀一向恩怨分明,如今看芳菊已经没了好脸色。
翠茗伸手拉了拉她示意她不要说话。木犀不理,看着芳菊呆滞伤心的模样,气恼道:“你还伤心?姑娘才伤心呢!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与姑娘说?!姑娘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向待咱们几个亲如姐妹,就是要咱们互相信任,即便是中了王妈妈的套你也该跟姑娘交待清楚,没道理背着姑娘给王妈妈通消息……你不知老夫人一直不放心姑娘,找着姑娘的主意。若不是姑娘认了信王为父,指不定哪天被送给人家做小!”
“好了,不必说了。芳菊花若衷,咱们也该体谅,只不过有句话,我想问问芳菊。”
翠茗拦下了木犀,扯了条帕子递给芳菊,芳菊接了过来,低头擦着眼泪,听翠茗问她便抬起头。
“你几时见过姑娘有解决不了的事?你忘了姑娘是怎么出府的吗?说到底,你还是信不过姑娘……这才是姑娘伤心的地方。”
芳菊呆滞了一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我对不住姑娘,对不住姑娘……”
春英上去扶了芳菊一把,“姑娘不计较了,只是也留你不得。总是要分开的,不过早走几个月。待会儿收拾了东西去姑娘屋外磕个头,给姑娘认个错就是了。”
芳菊任由春英拉走,回房哭了一阵,收拾了东西,在花溪的厢房外磕头认错,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花溪透过窗户的缝隙,一直目送芳菊离开,才默默地转过身,“你再去给春英叮嘱一声,让送她去她父母家,等咱们离开,春英回府时,寻个病由让她父母给赎了身离开上京,到南边去吧,她爹的事我会让父亲找人去处理。”自己走了,芳菊也没什么利用价值,老夫人不会跟一个丫鬟计较。
翠茗应诺,心说,姑娘心软,还是怕芳菊回去日子不好过,忙着替她打算,只可惜芳菊心眼太实,被人利用了也不敢吭声,倒叫姑娘寒了心。
“姑娘宽心,奴婢这就去办。”
送走了芳菊,第二天花溪便去了行馆,将慕家的事给信王说了个大概。信王气得拍案而起,狠狠地骂了慕家几句,不过最后还是吩咐了人暗地行事。
回去后,花溪便接了宫宴的贴子,腊月十五,宫里皇上设赏梅宴。花溪依照当初与萧氏的约定,请慕向卿派人通知了慕家。
谁知到了慕向卿那边,正听见有人给她报信,韵宜生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宫宴(上)
花溪进屋时,来报信的人已经回完了话,丫鬟领着下去领赏了。
花溪心急问道:“姑母,听说四姐生了,几时的事?听老妈妈们说女人人生孩子要过鬼门关,也不知四姐如何了?”
“昨晚上的事,生的是个男孩。”慕向卿虽是高兴,眼中担忧之色更重,“听说当时凶险,孩子出来后便大出血。后来止了血,命虽保住了,但身子虚弱,得将养个一两年才能恢复,洛东王妃将孩子抱到世子妃屋子里养着……”
这可不是好事,若是洛东王妃养养还好说,但若是世子妃养的话,四姐身子好些,想要把孩子要回来怕是困难了。
“四姐的事急不了,总是得先养好身子再说。”
花溪不知说什么好,而慕向卿忧心却也无法,这种王府的事不是她们能管的。
“嗯,话虽如此,只不过韵宜遭了这么大罪,还不知几时能康复。过两日我下贴子去王府看看,哎!”慕向卿叹了口气,“你找我有何事?”
花溪将自己答应带韵琳和韵宁去宫里赴宴的事说了,“我来想请姑母给那边送个信儿。”
慕向卿想了想,说道:“既然你应承了,便带她们去吧。如今不比从前,进了宫定是要与她们分开的,我到时候派人看着她们二人剩下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多谢姑母了。”
花溪见慕向卿没什么精神,随意聊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入了十二月,又连着下了两场雪。街道上的雪被清理到了两边,空出中间的车马道方便来往车辆。
花溪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饶有兴趣地看着车外的景致。雪停了,屋檐下结了长长的冰溜子,孩子们拣着石子,笑闹着比赛打冰溜子。
“姑娘,天冷,仔细冻着。”翠茗在一旁叮咛道。
“哦!”花溪呵了口气,看着白雾消散,耳畔孩子们笑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轻轻地应了一声。直到街道两旁的房舍稀少,宽阔的大道旁只剩下光秃秃压着积雪的树木,花溪才放下了手中的车帘。
到了宫门口,信王随行的侍卫来请花溪下车。
这里是迎客进宫的侧门,门前已经有宫里的侍者整齐列队等候。
嵌着鎏金铜钉的大门,在高高的灰色宫墙的掩映下,那朱红的颜色显得格外鲜艳。站在宫门口,那肃穆威严之下的压抑感让花溪有些不适。
信王轻声道:“不必担心……你跟好威远侯夫人就是了。”
花溪轻轻地点点头,与薄野信分开,随着慕向卿跟着另外两位侍者上了轿。韵琳和韵宁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规行矩步,大气不敢出一下,低头紧随其后。
慕向卿带着花溪三人乘了轿入了内宫下了轿,有女官迎了上来,请慕向卿等人去太后宫里拜见。
四人行了两刻钟隐隐看见了顶着琉璃瓦朱红宫墙,约莫行了百步远,便看见了一扇漆黑的乌木大门,上顶高悬着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