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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她一眼,李雪娟却没说话,反倒把目光转向一边端着饭碗似乎根本没有听的温志文身上。
把筷子一撂,温志文抬眼看了看女儿,只问了一句:“你觉得你要是去练滑冰,能做到哪一步?能得奖能得冠军能靠这个养活自己?”
一句话说完,也不看白了脸色的温立云。便收了自己的碗去厨房。
虽然只是一句话,可却完全表明了一家之主的立场。在温家,极少把孩子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来对待,何况是已经上了初中的温立云。所以温志文把话说得很明白。
李雪娟也道:“听见你爸说的了?你安下心好好上学,再过一年多就能上技校了,从枝校出来就有工作,不比你瞎琢磨的那些事强多了。滑冰,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啊?说不定到最后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一面说,一面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温立云碗里。
可温立云埋着头,用筷子拔拉着碗里的饭粒,嘴唇颤了颤,虽然没有说话,却有一滴泪滴进碗里。
虽然看见,李雪娟却也只当没看见。见着温立云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就放下碗说不吃了,也反常地没有喝斥她剩饭碗,只是拿起她的碗把剩饭都拔在了自己的碗里。
这一天,温家的气氛很是低迷。孟茹乖觉,只嚷着想妈了要回家。李雪娟也没多想,就打发了温立云送她。只说别这么呆在家里出去动动,显然是不想让她在家里瞎想。
一路行来,见温立云神情懒懒的,也没领着她。孟茹也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快到孟家了,温立云却突然低声问:“小茹,不会跳舞的天鹅还是天鹅吗?”
被问得一愣,孟茹下意识答道:“不跳舞还能游泳呢!”说完忍不住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的回答很呆。
温立云却没再说话,只是闷闷的。到了孟家,也不说话。孟茹到是兴高采烈地扑进院里。一眼就看见温雅苹正在院子里摆弄着一只袋子。
“妈,我回来了。”大声叫着,还想扑过去来着。可温雅苹回头一看,却先笑着招呼了温立云,“小云来了,正好,你二姑让人捎来的本地鸡,一会晚上在家吃,三姑给你炖鸡吃。”
懒懒地应了一声,温立云也没说好不好。虽然觉得有点被冷落了,可孟茹却还是往前凑。“生哥给我带糖了吗?”不用多想,也知道捎东西的是哪个了。
看看温雅苹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两只鸡,一黑一花,不像卖的肉鸡那么笨,反倒挺精瘦的感觉。想来是因为平时是放养不是圈养,喂的也不是什么饲料而是草籽稻壳什么的缘故吧。
温雅苹左挑右拣,还是选了那只花的,大概是觉得黑的那只比较瘦。不过这时候瘦些的反倒是逃过一劫了。
一手提着那只花鸡,温雅苹又冲着里面喊:“建国,你还磨什么呢?杀鸡这活儿可全指着你了。对了,再抓一把小米过来喂喂这鸡。”等了两分,见孟建国还没出来,她又往门口走了走。就在这时,惊变突起。
原本还觉得那只小黑鸡脚下还绊着截绳子,在院里踱来踱去挺有趣的,还想更凑近点瞧瞧。可她人还还凑近,那只鸡就猛地一转身,大眼对小眼,瞅着黑鸡绿豆大小的圆眼睛,孟茹不知怎地,竟扑哧一声笑出来。是错觉吧?居然觉得这鸡的眼睛还挺亮的,好像在审视她一般。她这一笑不打紧,那鸡竟似被惊到了一般,疾退几步,满院子里转悠,然后翅膀一张,呼拉一声……
孟茹瞪大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样。那只鸡居然就这样张着翅膀飞了起来,几下子竟然扑棱上了屋顶。虽然这时候的房子都不是太高的平房。可,这是鸡,不是鸟耶!
张着嘴,孟茹一转头,和同样目瞪口呆的温立云目光一对,立刻扯着嗓子叫:“妈,妈,它飞了!鸡飞了……”
“劲胡说八道。”温雅苹嗔着,一回身,没看到鸡再顺着孟茹的目光一看,也不禁怔住。“还真飞了。”愣了下,她立刻把手里的鸡塞回袋子,自己往前凑,又叫了孟建国出来,两个人往房上爬,可还没等爬上去,那只小黑鸡已经呼扇着翅膀又飞上邻居家的屋顶。
一路在下面追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鸡越飞越远,到最后,竟隔着一条小胡同飞到街对面的屋顶上去。
跑得气喘吁吁地回来,温雅苹想想,还是觉得好笑。“二姐家养的鸡还神了呢!居然飞了。”
“本地鸡,不像肉鸡那么沉呗。”孟建国也追得出了一身汗,“飞就飞了,总算开了眼界,知道就算是鸡也能飞的。”
“说的倒也是,就算不是鸟,飞不高,但起码这鸡也是飞了。”温雅苹笑着,没留意到跟着追了一道的温立云的眼睛越来越亮,闪着异样的光彩。
“三姑,就是鸡,也能飞啊!”
“嗯,一次飞不起,两次飞不起,练久了总是能飞起来了。”温雅苹顺口答了一句,又问:“小云,晚上鸡是炖蘑菇还是炖粉条啊?”
“我,”咬着唇,温立云突然道,“三姑,我不吃了。我还有事……”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跑。
“咦,这孩子……小云、小云……”没追上,温雅苹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回来,还嘀咕着奇怪。孟茹却偏着头,想想,笑咪咪地道:“小云姐也要飞了。”被温雅苹拍了一下,“当你小云姐是那小黑鸡啊?竟瞎说。”
“不是鸡,是白天鹅。”孟茹点着头,不知为什么,就是肯定温立云一定是决定了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虽然,有些荒唐,但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暴发了热情呢!
十九章春光喜事
一点小事,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虽然不知道怀揣梦想的少女是如何说服固执的父母,但事情却一如青春励志剧一样发展了。
几天后,李雪娟过来抓着温雅苹吐了一番苦水,直说:你哥也是犯糊涂了,怎么让那个胡茬男拉出去转了一圈就改了主意呢!也不想想,还真当自己闺女是天才了,要是真能闯出点名堂也行,要是不行,那还不就是白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说不定最后连个工作都没着落,到时候连对象都不好找。
温雅苹也不好多说什么,当着面也只是说万一小云要真是行了,拿个冠军什么的也算是替老温家争光了。待送走了李雪娟才叹道:“这小云,又闹新花样,可是老天保佑她真能闯出个什么名堂,要不然哥还不得被嫂子埋怨一辈子啊!”
甭管大人们都是啥反应,但白天鹅总算是迈出了展翅的第一步。春天来时,温立云就离开了H县,转学入读市体校。
也就是在这个春天,赵树生和王小琴也终于结了婚。没有后世豪华的礼车和那些奢华的排场。只有一辆手扶拖拉机,外加几辆自行车,就这样把新娘子接过来了。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外加收音机。赵家新打的组合家具,虽然在孟茹眼里看款式老旧,却是最近正流行的。
墙上挂着之前拍的照片,却不是婚纱照,男的虽然穿的是西服,可女的穿的却是一件套装。照片倒不是黑白,只是那个颜色怎么看怎么失真。因为现在的照片还不是彩色的,而是上色的。所以看上去总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不是彩色,不是婚纱照,可照片中的主角脸上既紧张又羞涩且幸福的神情却是一样那么引人注目。
没有酒店摆喜酒,席开多少桌什么的。而是露天搭了棚子,请了厨师到家,招待亲朋好友。门前摆不下,也没关系,一边的空地,随你用,街坊邻居都不会言语半句。
垒起的炉灶,洗菜的切菜的上菜的清一色的妇女,全是亲戚邻居过来搬手的。一个特意围了围裙的专业喜宴厨师吆喝着吩咐这吩咐那,整个小厨房热闹得跟野餐营似的。
结婚的新人,也没那么多讲究,不像后世还要在司仪的指挥下耍各种花枪,简单地举行了一下仪式就进入敬酒环节。看着小琴姐穿了一件红色镶金边的棉袄,在穿着西装的赵树生陪同下挨着桌的敬酒,脸上全是笑容,孟茹也觉得很是高兴。
虽然现在的喜宴实在没什么好吃的,没海鲜没新鲜花样,都是什么四喜丸子、肘子什么的腻得很,可来参加喜宴的人却个个都吃得笑容满面。因为地方不够,有些人是轮流上桌的,从上午10点多到下午三点左右,这一桌撤了再上另一桌客。孟茹都不只看到一两个人连吃了好几次,大叹现在的人真是牙好胃口就好。
在一对新人抱着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开始新生活时,孟茹也开始了她全新的生活。
北方的春天,风很大,甚至比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