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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88号房间,安排的是万世党的几位战友。首座是方面大耳、戴着墨镜、镶着烤瓷牙的胡大春,左边是留着背头、但头发不多、中部歇顶的汪丰三,右边坐着留有络腮胡子、不修边幅、粗中有细的李文思,其他还有桌子两边的京汉铁路以西长大的刘万佐、老家陕西的范群,面对首座、负责接菜倒茶的是战友里面精明能干、口齿伶俐的小萝卜头儿萧道雅,还有蒲城地方口音很浓的娃娃脸贾壮轮。
今天咱们战友聚到一起,喝万世党的喜酒,都要放开肚皮,不要捏住半拉,假紧装嫩。 职务不高好为人师、喜欢当桌长的胡大春说话了:老万先当丈人,又当外公,现在当了部长、局长,不喝中吗?大家说当然得喝。特别是老万拱到要了害部门管人唻,才得喝呢。那算个球呀,喝就喝了,管他什么要害不要害呢,我又不提拔调动,孙子还小着呢。你甭小看平调啊,那是“背心儿改乳罩儿”——虽然是平级,可位置重要啊!既然他通知了,说明瞧得起咱弟兄们,咱不来也短场欠人情,再忙也得到场捧个人场儿。如果他不通知,那是他小子的责任。咱不能学有的货,光收人家的礼,人家有事下请帖通知了也不还礼,占人家的便宜,欠人情债。他父母就万寿无疆了?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稆的杂种吗?他儿女就不娶妻嫁人,自产自销吗?
唉,我得给戚璙那货要个电话,咱这桌还差两位。喂,老戚吗?当什么主任了比老鳖还难请啊?说来咋还不来呀?弟妹把你拴床腿上了吗?什么?还在单位。这么废寝忘食工作,还得高升呀!啊?什么?单位老职工因欠薪围住办公室了?好小子,还没当几天官儿,连喝喜酒的空儿都抽不出来。要是当了副总理呢?要是升了安南、潘基文那一角呢?过后补礼?说说算吧,过这个村,没这个店儿了,说再补,还不是空头支票吗?几个战友都来了,就硬着差你了。好小子,就你忙,战友趁机会到一块儿喷一喷,你工作为重啊,副处的宝座等着你呢,还得提拔呀,哈哈!再叫李实岑书记吧。喂:实岑书记吗?咋还不来呀?什么?在四川?让我先把礼儿垫上,以后补。补个球吧!老把戏吧,说不定你正在抱着小姐跳舞呢!咳,有的人讲话,他说在南地,你到北地准找得到他。瞎话机呀瞎话机。“一把手机手上拿,编造的瞎话挂嘴边,一经验证漏了馅,老同学战友,揭发老底来说穿/——……”比照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李勇奇的唱段,胡大春即兴改编了一段儿西皮散板唱腔,尽管十分不标准,但还是引起了这批60前现身地球、百万大裁军时脱下军装的老转们的哄堂大笑。
终于上菜上酒了。人们放下香烟瓜籽儿,抽出筷子,用餐巾纸擦擦碟子羹匙酒碗儿什么的,开始倒酒用餐。首座有意识将一墩餐巾纸放到跟前。
大吹(春)弟,你是首座,先从你这开始吧。蒲城地方方言很浓、“春”“吹”不分的娃娃脸把“大春”很自然地叫成了“大吹”。
这“不喷”(吹牛之意——作者注),我官职不高,副科级,人家正科光把我往正位上让,没办法呀!黑墨镜胡大春自鸣得意。
我看人家还是看你当过什么反贪局长,所以才添你的呢!不过你前年都挨刀下去了呀?
下去怎么了?膻不膻是块羊肉,蛤蟆趴脚面上,咬不咬隔痒啊。更何况人家还开着汽车,隔三差五到单位去一趟,在街上“嘟嘟嘟”风光显威风,毕竟人家“膻”过呀,余威不减嘛!
好了,今天咱都是曾经被一辆闷子车拉走,一个新兵训练场训练,又被一次大裁军裁掉,一块儿回来,一块安排的老战友欢聚一堂,借老万的花儿来献佛,开怀畅饮,不喝白不喝。咱们可是交了高价饭票了。这个月我接到二十张红色罚款单呢。不过,来回礼儿呀,互相捧场,挺好!几十几的人了,在县里干事儿,在市面儿上肘头出脸地混悠,办事儿没个人围边儿,冷清得像兔枪碏过一样,没点热闹劲儿,人家会问:你白吃几十年饭了,混的球啊?啊,哈哈。
说的也是,人有脸,树有皮,有钱不花弄啥唻?买膏药贴吗?让它下崽吗?
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放家里是些纸,存起来是数字。花了才是钱呀。嘿,老婆不在跟前,胆儿正着呢,都是很开通。
好了,神三鬼四摆供五,现在六个凉菜了,开始喝酒。今天咱事先约法三章:一不说官场事儿。最近咱县对这事儿比较敏感,“扑通”“扑通”进去几个,黑更半夜给你戴上头套儿,弄到哪里你也不知道,怪渗人的。说是怕记路儿串供,干扰办案,来个蒙头行动,异地关押。还有人不断被请去问话取证。所以,管他娘嫁给谁,只管喝万世党的喜酒,莫谈“国事”呀;二不说钱事儿。在商言商,在官言官,在酒场只说喝酒;三不说女人。对有些女人来说,坏事毛。哄男人的钱,被贪官包养。不少人的事儿,坏都坏到红嘴唇儿、石榴裙儿手里了。用着的时候,别看她温柔似水,红嘴片儿上下以碰,如糖似蜜,和你卿卿我我,如糖似蜜,如胶似漆,可是你一倒台,她翻脸不认人儿,能把和你睡觉的日记和录像带交给纪委和检察院。要是革命队伍里的人,她们肯定是王连举、蒲志高之流。就这,还不兴皮鞭、竹签、老虎凳、辣椒水呢。当然,有的相当级别的男客也不中,检察院和他过招儿。还没几个回合,就拉稀了,连和几个女人睡觉,都顺嘴吐露供出来了。还不是说小掩大,想蒙混过关,落个主动交代好态度吗?唉,真应了那句古语: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对靠脸蛋儿和女色来不劳而获的女人来说,面条不算饭,娘们不算人,身边多一个女人,就多一份危险啊。哪个被揪出来的贪官,后面没有几个“小蜜”呀。说者好像有亲身体会一般。
哎,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喂:知道了,放心好了,挂了。
您嫂子,怕我喝多和她生气。交待我少喝酒,多吃菜,够不着站起来。赢了继续猜,输了跟他赖,实在不行跟他拽。啥年代了,还猜枚行令呢!,土帽一顶,老落后。
哎,第几嫂子呀,还这么关心?
当然是老三了。今天咱都不外气,说话不掖不藏,直卟楞登。什么,你问多直?把肚里的花花肠子,弯弯下水统统捋直,一点儿弯不许拐,上边一张嘴,下边能看到屁股眼儿。我带个头,要论女人这玩意儿,也许你们几个的堂客加起来也没我一个人的多。你们甭笑,我挨刀切下来凭余威下海搞工程后,手里有几个糟钱儿,象臭鸡蛋招苍蝇一样,一些浅情新潮,水性杨花,好吃懒动,贪便宜爱财的娘们儿,狗围磨盘打圈转,打都打不离。我也没办法儿呀,粘上你就象粘馍粘狗爪,甩都甩不掉。老胡情感身受,很作难的样子。
我当时在任时,心里说:家里有个能干的,单位有个好看的,远方有个思念的,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谁知道一下海当包工头儿,复杂得多了。你们也许不相信,个别贪官位高权重却不自重,还和我这十品副科称兄道弟呢,不分彼此。我一个电话,只要不是特别的会议和活动,他会召之即来,屁颠屁颠的。一般不太重要的活动,他会说个瞎话停下来应酬我。每年春节前夕,有的重量级的人物,还给我发短信拜年呢。高职务给下级拜年,笑话儿!不错,他们拜的不是我胡大春,是我手中白花花的银子,硬碴碴的老头票。酒摊上为啥鱼头好照我?当然咱是个孬家儿,也许人家当面笑着夸,背后把娘骂。逮不住就不是小偷,听不见骂声就不算挨骂。我三教九流都玩得转,靠的是本事,譬如斗地主垒长城了,喝酒抽烟洗桑拿了,跳舞唱戏按摩捏脚了,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就说打牌,人家比你的官大,权势重,你情自觉地输给上级了,权当是巴结上风头儿,送礼的好机会来了。同理,下级打牌,也会很识相地输给你。这叫循环人民币。好了,我约法三章,我带头违反了。罚我酒好了。老胡好像注射了兴奋剂,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来,喝,光顾说话,忘记正事儿了。说着,大家一起端杯,在桌子中间碰了一下,唧扭干了,还都自觉地翻口亮底,接受大家的监督检查。
凉菜八个压桌盘儿上齐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厅主持人亮着嗓门,传来了喇叭声:各“问”(位)女士:各“问”(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