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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们已经压低了声音,但大太太那嗓门儿,就是想要低调也低调不来。一些只言片语便传了出来,虽然不多,但宁赏也猜出了大概。
“小姐…赶紧跟奴婢回去吧?这样…不是大家闺秀所为…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又该责罚小姐您了…”浅绿有些担心的劝道。
听墙角这样的事情,的确不是闺阁女子所能为的。浅绿作为小主子身边的贴身侍婢,自然有职责提点一二。
简宁赏该听的也听完了,自然是要离开,免得被人怀疑。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墙角的石头上蹦了下来。“走吧…”
“小姐…您慢点儿,要是摔着了怎么办?”浅绿见到小姐这无状的举动,简直吓得心跳停止。
宁赏倒是不以为意,径直走在前头。
浅绿追上去,替她整理好微乱的头发,嘴里仍旧嘀嘀咕咕的,对小姐的言行举止感到忧心。“小姐,这女训中可言明了,女子当坐如钟,立如松,卧如弓,动不轻狂,笑不露齿,这才是大家闺秀‘端庄’的做派。您这般所为,实在是…”
宁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显然是对这丫头的絮絮叨叨早已习惯。每日在耳边提醒着,她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不过,这样劝诫的话多了,她不免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怎么当回事。
在没人瞧见的地方,何须注意这些?做给谁看呐!故而,对于浅绿的耳提面命,她总是选择性的收听。
兜兜转转了几个回廊,总算是回到了梨香院。
“浅绿,将屋子里贵重的物件儿都收起来,记得…箱子也都要上锁。”宁赏在黑檀木圆桌旁坐下,淡淡的吩咐道。
浅绿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追问缘由。吩咐屋子里服侍的几个丫头将过于招眼的几件东西收进了箱笼,这才到跟前来回话。“小姐平日里也没怎么注意这些物件儿,今儿个怎么突然想到要收捡起来了?”
轻轻地合上茶碗,宁赏向她投去一抹戏谑的眼神。“没瞧见他们一家子进屋后,就一直盯着那些值钱的东西看吗?那些东西大都是祖上传下来或者御赐的,若是有个闪失,可不好交待。”
浅绿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对自家小姐又添了几分敬佩之意。“还是小姐考虑的周到!毕竟是王侯之家,不比普通百姓家。大老爷一家虽然也算殷实,但难免有些人眼皮子浅,看见好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
宁赏没说什么,心里却在琢磨着,该如何不着痕迹的提醒那善良得有些过头的爹娘一番呢?连丫鬟们都能看出他们有问题了,她那爹娘难道是真的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见小姐又陷入了呆滞的状态,浅绿便自觉的退到一边,替她打起扇子来。小姐每每露出这样神情的时候,便是在想问题了。尽管小姐近些日子有些不寻常,行事也比以往多了一份谨慎,整个人忽然变得稳重了。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处事就俨然当家主母的派头了,着实令人欣慰不已。
“浅绿,一会儿子将这份菜单送去给夫人过目。虽说大老爷大太太远道而来,但如今在太后的丧期,也不宜铺张。”行云流水的在纸上写下几行小字,宁赏转身递给了仍处在惊讶之中的丫鬟。
“小姐…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她从小就服侍在主子身边,居然没发现自家小姐居然已经学会写字了。
世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夫人却不以为然,说只有多念些书,才可以称为知书达理。原本夫人也打算请西席,教导小姐习字的。但因为一些事情给耽搁了,这不,还没有请先生呢,小姐居然就已经学会写字了!小姐还真是个天才啊,竟然无师自通啊!
放下手里的狼毫,宁赏对自己那几个正楷还是挺满意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送过去?”
浅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晚膳摆在老夫人的福安堂,除了大老爷一家子,就连侯府的几个姨娘也都到场了。尽管她们都只能站在一旁服侍主子们用膳,但也面带笑意举止得体。
老夫人是个喜爱热闹的,又是个心善的,对这个庶出的儿子也不错。如今儿孙欢聚一堂,心里自然十分高兴,脸上的笑意便一直没停过。“松鹤啊,这些年你一直守着京城祖宅,族里上上下下都需要你打理,真是难为你了。”
大老爷听老夫人这么一说,面上顿时染上了几分绯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说起话来也利索了几分。“母亲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儿子应尽的本分!这些年来,二弟给公中的银子也不少,族人们都衣食无忧。这都要感谢母亲持家有方,我们兄弟和睦,君家才能如此兴旺!”
老夫人听了这么一些赞美的话,不禁有些飘飘然。
宁赏一直默默地吃着饭菜,没有吭声。不过心底却对大老爷的这番溢美之词给酸到了,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任谁都喜欢听这样阿谀奉承的话,老夫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如今恐怕是又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着餐,本是无比的和谐。只是,大太太在瞄了桌子上那些菜色之后,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弟妹果然持家有道啊,居然拿这样的东西来招呼我们。堂堂长乐侯府,居然连名贵的吃食都买不起了吗?”
江氏本就是个不留口德的,如今当着老夫人和侯爷的面就这样数落起管氏来,实在是有些失体统。
大老爷想要使个眼色,却也是来不及了。这番话说出了口,他苦心经营起来的氛围,又生生给破坏了。
☆、04 恬不知耻
宁赏看到大老爷那懊恼的模样,心底就忍不住好笑。
这大伯母还真是沉不住气啊,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就忍不住挑剔起来。再看看爹爹和娘亲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此下去,她倒不用担心他们会继续天真善良下去了。
一顿家常便饭,就试探出了人心,还真是让人欣慰不已啊!
“大伯母从京城来,消息应该比我们更灵通。太后她老人家刚刚仙去,就连皇家都要斋戒一月,更何况是我们侯府。这些菜肴虽然不算名贵,但也是母亲精心安排的,大伯母就将就用一些吧。”简宁赏从凳子上溜下来,用她那软糯的嗓音状似天真的说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太太的脸红了白白了红,面子上很是过意不去。但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半会儿竟也找不到说辞,只能干瞪着眼。
碍着颜面,侯夫人也不想气氛闹僵,于是跟着打圆场道:“霓儿还是个孩子,大嫂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来,吃菜吃菜。”
老夫人原本还想数落侯夫人两句的,觉得她教导不严,居然让霓裳顶撞了长辈。但又想到孙女所说的都是实情,大太太实在是太挑剔了,故而嘴唇翕动了几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大老爷见自己的夫人差点儿坏了事,不想她继续胡闹下去,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听闻近日知府大人要举办赏花诗会,不知可有此事?”
侯爷眉头舒展开来,对刚才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便没再计较。“确有其事。这一年一度的赏花诗会,皆是由知府大人发起,已持续数年了。”
“叔父,虹儿也想去看看热闹,可以吗?”侯爷的话刚落地,眼珠子一直滴溜溜转的虹姐儿就发了话,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侯爷本想告知,这诗会乃知府夫人主持,只有官家家眷才可以参加。可这话还未说出口呢,就被大太太给抢了先。“这还用问吗,自然是能去的。你叔父呀,可是最重亲情的。你是大房的嫡出女儿,是你叔父的亲侄女,这诗会肯定是会带你去的。二叔,我说的没错吧?”
大太太这一呛声,侯爷还真是不好推辞。
侯夫人见自家夫君面有难色,只得在一旁应承道:“虹姐儿头一次来锦州城,想必是觉得新奇。侯爷,既然是自家亲戚,到时候就一并带去,也好跟霓儿有个伴儿。”
听侯夫人这么一说,侯爷倒是不能反对了。心下一想,也不是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便点头应许了。
简宁赏双眼在老夫人和母亲身上扫视了几遍,心下便了然了。这是老夫人给母亲使了眼色,让她好好地待大老爷一家子呢!
她不禁暗自为母亲感到悲哀。
为了个贤德的名声,就要忍气吞声,实在是不值得!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一个庶出的儿子这般看重,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晚膳过后,宁赏刚要去梳洗,便听丫鬟禀报说君虹裳过来了。不得已,只得先作罢,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个骄纵的大堂姐。
“妹妹,不怪罪姐姐这会儿过来打搅你吧?”娇亮的嗓音在门口响起,一阵香风过后,只见君虹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