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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弦月渐升至山腰,起了夜风,瑟瑟地吹着也甚感了凉意。赤英手里打开了小手电,与惊黛两人往山腰去。紫苏如惊黛所言,果然开得喜人,只是那紫红花儿并不及白日的美丽,但只有浓夜里的露水重,紫苏花吸收了月夜里的露水方才水灵。
惊黛细细看了这些花蕊,对赤英道:“晚上秋露浓了,紫苏花吸足了水份,是极养皮肤的呢。”
赤英却笑道:“姐,你可知道我此刻想的是什么?”
惊黛自然不知:“大夜里的山上,你能想什么?我可只想摘了花便快快回去,别遇见什么野东西才好。”
赤英嗔着说道:“姐,你也太不浪漫了,只想着摘花做胭脂,我想的是我们能不能遇上狐仙什么的,也好长长见识看那狐仙是不是真的长成绝世模样?”
赤英终究是孩子气的,惊黛一边摘那紫苏花,一边道:“就你脑子成天不着边地想些杂事,你想想,这大晚上的山里,真有什么狐仙来,看你我这般模样还不给吓跑了?”说罢,两人都噗地笑了。
两人正说笑着摘花,忽地一阵风送来呻吟。惊黛压住赤英双手,一动不敢动,只是侧耳听什么动静,赤英表情似惊似笑,如若是说:“看吧,狐仙真的来了。”惊黛不理他,蹲低了身子在紫苏丛里。风一阵呻吟声亦一阵的,两人拿了家伙,便悄身往前去。而呻吟声消失,令人心疑刚刚的声响如是梦呓。
姐弟两只是一前一后地半猫了身,只可恨野花野草的及膝高,持了手电也难看明有何物事。这般走了不远,再无声息,惊黛站起来环顾喃喃道:“难道刚才听错了?”
赤英一边道一边四下走看:“姐,看来狐仙真被我们吓跑了。”话音刚落,却踢着了什么似的,再踢,那黑呼呼的东西只觉得了软绵绵的,断不是石头,赤英弯下身凑近了瞧,由下至上的手电渐把那东西照个清楚,这一看,赤英却忽地一声“哎呀妈呀”便吓得跌坐在地。
惊黛见罢便跑前来拉起赤英,护在身后,将手中的电筒照去地上的东西,只见了是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的人!惊黛将那人半俯了的身翻过来,一脸的血,早干了,糊在脸上甚是吓人。惊黛将手试在他鼻息处,微弱呼吸着,可见并非死尸。惊黛决意道:“赤英,这人伤得太重,救人要紧,先不管他来历了,快快背回去治!”
一路上姐弟两人轮流了将那人背回。夜色作掩,也并无人撞见。敲更漏的喊声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喊声令秋夜如是不醒的梦境般恍恍惚惚。
正文 第一章 漫写胭脂画卓妍 二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4:41 本章字数:4291
【二】
惊黛拧干了毛巾,一盆清水已成血污。那人擦去脸上血水泥浆的,却露出不凡样貌来,浓眉如剑,双眼受了伤。而身上衣物依稀可辨是军服,掩着魁梧身躯。惊黛也顾不得许多,一心只念救人要紧,便唤了赤英来帮手,将那人一身破烂衣物剥下了,换上赤英的长褂。
赤英犹自惊魂未定,看了看那人,道:“姐,若是坏人,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么?”惊黛却不见半点慌张的,笑道:“你不是说想遇上一回狐仙么?这会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呢,看你吓得!”
赤英并不恼,只觉得那人生生长得好看,仪表堂堂,却不知为何昏迷荒野了。惊黛替他掖好被角,对赤英道:“赤英,你快去请城中的郎中来,他伤得太重,容不得耽搁。”赤英应了声,拿了灯便开了门出去。
不等多时,赤英便请了郎中来了。
老郎中把了把那人的脉,捻须道:“从脉相上看,他是内伤过重了,内伤如若淤血外流,仍大可救下,如是内伤又无流血,反倒多半无药可救。”说罢,从带来的藤框里摸索了一阵,由里面抓了一把草药,又拿了纸墨写道:“我这暂时有草药可缓一时之急,不过终究你还需到药铺去捡成药来,熬了让他喝下,眼伤、内伤,一并如我这方子上说的去开,随餐喝下,休养些时日,大可痊愈。”
惊黛收好药方与那把草药,付过钱,谢送走郎中,便将那草药洗了,放在紫砂罐里煎熬。熬好了药,将那人扶起喝下,又恐怕那人半夜有不适,一宿只是未睡,迷糊了一会又起来看他伤势。
一大早的,便支使赤英去药店捡了药,以文火细细熬来,喂他喝下,惊黛用青花瓷杯装了讨来的人乳,拌了沸好的枸杞子水,用纱布沾湿了去洗试那人的双眼。待洗罢,又给他敷上药用纱布敷缠好,这一收拾,就已是大半日光阴。惊黛不敢误了胭脂生意,拾掇好那人的伤又忙洗了紫苏花儿,用捣槌将花汁捣出来,赤英则照旧支了窗子在招呼生意。
这日,赤英由药铺回来,对惊黛扬扬手中报纸,道:“姐,快来看,这是今日新闻,说是国军少帅燕又良遭人暗算,逃亡至苏城一带消失了。”
惊黛试了手,拿起报纸细细看,待半晌,放下报纸,看了看躺在屋内的男子,由当初他身上的破军服亦大可对他身份了解一二了,便幽幽一叹:“先不管他是何人了,今日遇上也算是缘份,总不能见死不救,咱们百姓本不应沾惹了这档子事,待他伤好了,将他打发了走便是。”赤英虽也惴惴,又觉惊黛说得在理,便不再言语。
如此数日,那人仍是不见醒转,只是可见他手指偶有抖动。惊黛尽心照料。
这天气秋意日渐浓了,寒气霜重,银窗纱染了皎洁月色,莹白茫茫的。守更人的竹梆敲响,惊黛便在这声声里迷了魂,直掉落了梦深深处。
铺子后门却悄声闪过人影,那门梢竟轻轻被挑起,接着门呀地开了,黑影一闪,进了小桃红铺子。
那黑影一瘸一瘸,轻了手脚来到胭脂台前,小手电打开,只是翻那台面物事,像是找什么东西。那黑影却太过专注翻找,竟不知身后竟有人悄声而来。身后那人正是惊黛赤英救下的男子,侧耳闻得声响,他走得近前时,便飞身扑向黑影,碰翻了台面,一时间乒乓大响,那男子力气大得惊人,双手将黑影反剪,扳住黑影按在地下。黑影竟丝毫动弹不得,只得哎哟声声求饶。
惊黛惊醒,只听得铺内仿是有人翻打了何物,忙披了衣出去,赤英亦赶来,灯光大作,两人不由大骇。竟看到是威武而被纱布缠了双眼的男子一膝抵在俯在地上的陌生男子背部,男子喝道:“说!来这里是干什么?”
地上的陌生男子被他双手扭剪得生疼:“我……我不是偷钱……不是……”
一旁的赤英见了,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上前帮忙压制了地上的男子:“不是来偷钱,那是干什么?!”毕竟只是弱冠少年,声音稚嫩了些,凶不着人。
地上的男子哀道:“不是偷钱,我……我只是来找小桃红的胭脂秘方。”
惊黛走近,方才认出是卖胭脂摊子的杜瘸子,笑道:“杜瘸子,小桃红的秘方可都藏在我脑子里了,你如何寻得着?”
赤英细看了他,果然是苏州城里卖胭脂的杜瘸子,想不到他老实的模样只是表面功夫的。
杜瘸子苦笑:“掌柜的,求你放了我,我并无恶意,只是……只是想学小桃红的胭脂秘方,也好救救这快没了生意的摊子。”
男子道:“深更半夜的,竟胆敢来偷秘方,还说没有恶意?!”说罢,一用力,便听得杜瘸子双手的骨节声响,杜瘸子不免又大呼饶命。
惊黛一旁冷了声道:“杜瘸子,我念你这般样子养活一家子也不容易,若有下次,便不客气了!”
男子听惊黛这般言语,只得放了杜瘸子,杜瘸子语无伦次:“不敢……再也不敢了,谢谢,谢谢掌柜的。”便头也不敢抬,一拐一拐夺门而逃。
杜瘸子跑后,惊黛与赤英相视,又看看那男子,都在心里念着,原来真是不凡人物,双眼蒙了纱布仍可手无寸铁地博击。那男子一笑,道:“我方才醒了,便听到屋内动静,心想怕是遭了贼,所以……”
赤英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道:“你武功可真真了得,身上负了伤,两眼看不见还可以将杜瘸子擒住了。”
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