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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寂寞愁怀
吃过饭,众人散去,汉辰对父亲说了句他去冲个澡,就把自己关进了浴室。汉辰打开浴缸的笼头放水,开始一件件的脱去衣服。耳边全是几日来学生们同他谈论的话题:“如今的青年‘只知有家,不知有国’;‘只知道听天命,不知道尽人力’;应该为个人的‘天赋人权’而斗争,继而为国家民族之命运奋斗。‘军人、官僚、政客’是造成中国前途如此黑暗的‘三害’。”拒绝巴黎和约的签字,罢免辛外长等人,这都是于远骥劝服之下政府一种暂时的表态,其中的真真假假,又谁知道呢?极尽奢华的浴室是纯欧式装修,四面是明亮的镜子和灿亮耀眼的灯光。仿佛每一个角落都逃不开镜子的监督。汉辰猛一抬头,镜子中的图像令他惊愕了。四面镜子的折射互映中,汉辰身上鳞次栉比的伤痕显露出来,那一道道虬结的伤痕那么的狰狞夺目。汉辰从没机会正视过这盘结在自己身上的道道屈辱。他忙关上了笼头,静静的立在梳妆台前,端视着身上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疤,试着伸手去拂弄。这难道就是他的身体吗?如何同战乱不停的国家一样满目疮痍呢?谁能想到威风八面、英姿勃发的杨少帅外表光鲜,衣服掩藏中身体竟然是这么的惨不忍睹。汉辰闭目咽着泪,别人的泪水是往外流,他的泪水只能流向喉咙湮没在心里。“龙官儿,开门,你冲个澡怎么这么久?”父亲在门外喊他。“父帅~~这就好~~你等等~~”“开门,开门~”父亲的迫不及待,汉辰慌忙抄起块大浴巾围在腰间拉开浴室门。“做什么呢?”父亲略含醉意的看着他,赤裸的身体没有一滴水珠,“这么半天还没洗吗?”汉辰语讷了,不知道如何解释。杨焕豪端视了他片刻,拍拍儿子宽平的肩,略含酒气的说:“这天天见着就是不觉得,你秦干爹今天还说你长高了,仔细看看还真是长了一截。”汉辰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喝多了,忽然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敷衍。“你胡伯伯说,这二十三还能蹿一蹿,还能再蹿个儿。’。看回家还是让你娘拿大棒骨给你熬些豆子炖汤,你七叔象你这般大的时候,可该是比你个头还高些。”汉辰心里涌出种惨烈的笑,心想你又不再嫌我这瘸腿儿子吃闲饭了?我断腿养伤的时候,娘偷偷吩咐厨子做些补品都被你斥骂,现在又来施舍什么棒骨汤给我喝,怕大棒子我倒是吃了不少。汉辰明白肯定是今天华总统和秦干爹在父亲面前夸他办差得力,让父亲觉得露脸了。“娘说汉辰是野草投胎的,踩压都不见死的。有一口水就能养活,从不给她添麻烦。在家吃口‘闲饭’也长这么大了。”,汉辰强压了心中的怅憾,红了脸说:“父帅稍候,汉辰这就去穿衣服。”“站住!”父亲一把捏住了汉辰肌肉结实的臂膀。“爹有话问你,你换个衣服还要躲哪里去?”汉辰立在原地没动:“父帅有什么训示?”难道是于远骥告状了?或是知道他今天去见过秋月?汉辰心里忐忑不安,但此时万念俱灰的他也没什么担忧害怕了,因为秋月再也不是以前的秋月,下午见面匆匆的半个小时中,汉辰觉得曾经同他山盟海誓的那个姑娘已经是行同陌路。“你去见那个丫头了?”果然一切逃不过父亲的眼睛,汉辰冷冷的苦笑,心想你知道就知道吧,想打想骂就来吧。最好就在这里,也让我亲眼看清楚一次我自己和你。汉辰不说话,走到凳子边,从自己脱下的军装里抽出皮带,递给父亲。儿子不说话,杨焕豪凝视了他片刻,骂了句:“冤孽。”父亲竟然没有动怒,摇了头出去了,甩下句话:“穿上衣服吧,别冻着又发烧。”第二日傍晚,汉辰冒了瓢泼大雨,赶回妙高山宁庐别墅,已经是鼻涕喷嚏不断。半夜里,杨焕豪被几声咳嗽惊醒,隐隐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心想这深更半夜是谁在外面同儿子说话呢?杨焕豪喊了声:“老大,你在同谁讲话?”外面没有回应。杨焕豪隐隐听了门外窸窣的声音,就又大了声追了句:“龙官儿,你做什么呢?”还是没有声音。杨焕豪心中冒火,心想这孩子越发的放肆了,披衣起身,趿了拖鞋推门出来。屋外厅里只有雨霁后,隔帘洒入的月光。沙发上,儿子安详的睡着,嘴里在喃喃梦呓:“娘~~~娘亲~~娘~~冷~~好冷~~”
33 病入膏肓
“龙官儿,你醒醒。”杨焕豪拍打汉辰的脸。汉辰没有反应,喉结痛苦的阵阵蠕动,似乎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伴着沉沉的呼吸隐隐呻吟,杨焕豪试着探进被单摸摸儿子的身上,浑身滚烫。白天,汉辰烧退了开始咳血。杨焕豪对儿子病来如山倒的形式是始料未及。本来为了儿子此番为他在诸位老友面前风光露脸而暗自得意,却不想秦大帅请来的先朝宫里老太医的一句定论让他心都沉进了冰水里。“这症可是个顽症,怎么年纪轻轻的患了这种痼疾,怕还真是可惜了。”大夫总爱故弄玄虚,把病症吹嘘的如何严重,为了引人注目。“若是生耗竭些体内元气,怕能勉强撑个一年半载就油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