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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叹道:“楼叔叔不信我也没有关系。月娘如今危在旦夕,我与长书稍后会跟着青樱找去薛凝铸剑之地,想法救她,您如果对当年薛晨之事还有疑问,只要您也赶到那里,当面见到青樱和薛凝,两相对质,所有事情就都清楚明白了……”
楼重铭持剑之手微微颤抖,眉头一皱,厉声道:“你今日说的这些,我虽不相信,但暂且不为难你,到时若是发现你所说之事乃子虚乌有,哼,可别怪我不顾及当年情分!你当知道,我绝不容许有人无端诋毁阿晨!”
萧珩欠身朝他行了一礼,郑重道:“楼叔叔,您是长书和月娘的父亲,又对我有收留养育之恩,我多次欺瞒您,实在有愧于心,您怎么惩罚我都是应该的……您要赶去找薛凝,还需转魂剑傍身,只是等救出月娘,还请楼叔叔将转魂剑交于我,越王八剑事了之后,再来叩谢楼叔叔大恩大德!”
楼重铭冷笑道:“我哪里受得起?也罢,两个时辰后,你在浮稽山下等我,我与你一同去找月娘。”顿了一顿,又沉吟道:“薛凝既是为颜遨铸剑,想来南侯府那边也应该有线索,我与你先去南厉。”
萧珩微微笑道:“如此再好不过。那我先行一步,楼叔叔,两个时辰后见。”
楼重铭冷眼瞧着他的背影,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倒在床榻上,紧紧揪住胸口衣服。
暴雨方过,远处仍有隐约的轰隆雷声,屋中烛火已燃到尽头,幽幽一闪,颓然熄灭。楼重铭静卧在黑暗之中,脑海中闪过幕幕场景,如铺天盖地的蛛网一般,勒得头昏眼花,喘不过气来,左胸之下针扎一般疼痛难忍,他挣扎了半晌,双眼蓦的瞠得浑圆,瞪着房梁,心道:“笑话!我多年的坚持,怎能因那小子一席话就乱了乱了方寸,阿晨当年待我情重如山,哪里是林雁辞可比?我又岂能轻易听信别人的诡话?哎,双生子一事,现在想来倒有几分是真,事态危急,我还想这么多做什么?哼,薛凝如果真要拿月娘铸剑,我便非血洗连云庄不可!”
他想到此处,自觉气息渐渐平复,下了床重新点起一支蜡烛,闭目沉思片刻,收拾了东西,出门找到夏紫陌,道:“夫人,前批为南侯大人所铸之剑,运走之后发现还有些问题,我这便去南厉拜访南侯。”
夏紫陌听说,便命人备马,点头道:“有劳先生了。”
萧珩出了连云庄,走不多远,路边一棵大树上忽扔下两粒小石头,他四周看了看,跃上树来,笑道:“我不过又去见了见师叔,让他想办法在今晚调开守在连云庄外的弟子,你怎么不等我回来,自己就先来找他了?”
长书双臂抱膝,坐在浓密的枝桠间,仰头瞧着天空中散开的乌云,只道:“你拿到转魂剑了么?”
萧珩摇头:“他不肯给,难道还真强取?若强取不成……”
长书闷闷接口:“我没想真的杀他。”
萧珩抬手,将她颊畔被雨淋湿的黑发轻轻挽到她耳后,柔声笑道:“楼叔叔要去找薛凝,暂且让转魂剑留在他身边。你放心,我与他一道走,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
长书转过脸来:“他也要去找薛凝?你都告诉他了?”
“……嗯。楼叔叔是聪明人,他要找薛凝,不会从孙九青那边下手,以免打草惊蛇,我跟着他,你跟着青樱,咱们兵分两路,把握也大些,万一青樱那边断了线索,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再说,我与你分开走,也好让青锋谷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这边,就算师父半途抓到我,为了越王八剑,他也不会轻易杀我,可若是抓到你……”
长书默不作声,萧珩凝视她半晌,又道:“少了青锋谷弟子的扰乱,你行事也方便些——不过,你若是跟着青樱找到薛凝,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切等我到了之后再说。”
长书思索片刻,点头道:“好。”握紧手中长剑,跃下树来,“那我去了。”
萧珩跟在她身后,疾上两步,唤道:“长书——”
长书回头:“还有什么事么?”
萧珩苦笑:“没什么了……你这便走了么?”
长书一愣,随即微微一笑,转回身来走到他跟前,将他衣襟理了一理,踮起脚尖仰头在他颊上亲了一下,低声道:“你一切小心。”说罢,一径去了。
萧珩右手慢慢抚上脸颊,一动不动立在树下,直到那抹芊芊背影消失于冥冥夜色之中,这才展开身法,朝浮稽山下赶去。
三日之后,正是正午时分。透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火球一般的烈日高挂天际,灼目光芒撒在南厉边境的一条荒凉小道上,似要将大地都炙烤成灰。
小道两边林木枯败稀落,黄土苍凉,一辆马车并几骑黑马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烟。
那小道沿着山路盘旋而上,狭窄崎岖,马车到了一处土林之前,便慢下速度,向下拐入瘴雾弥漫的山谷之中。
孙九青嘱咐车夫两句,猫腰进了车厢,自角落里翻出一个口罩蒙上,看了看倒在榻上的青樱,犹豫片刻,又取出一个扔到青樱面上,道:“想舒服些便戴上。”
青樱昏昏欲睡中只觉恶臭冲脑,两只手指一直捏住鼻子,闻言忙睁开眼来,将口罩戴上,皱眉道:“什么味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孙九青不怀好意道:“前面就是南厉的死魂谷,哈哈,过不了多久就到死魂溪了,你很快便会见到少庄主。”
青樱羽睫扑闪,瓮声道:“死魂谷?薛凝竟找了这么个地方铸剑?也不嫌闷得慌?”
孙九青道:“你懂什么?一来这地方平常人避之不及,最为隐蔽,二来这里戾气横生,阴气最盛,少庄主在这里铸剑,更能事半功倍。再过两天便是十五,届时圆月被噬,天地黑暗无光,阴门大开,少庄主的极阴之剑,必能顺利铸成……”
青樱面上一丝血色也无,白着脸道:“我虽不懂铸剑,却也知道祭剑之时,若祭剑人心甘情愿,效果最佳,退而次之,祭剑人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也需精气饱满,神清骨壮,方能成功。孙总管,这一路你不停恐吓我,我给你吓得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孙九青留神打量她面上神色,心道:“我看你好吃好睡,可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少庄主得信后便说你此次自投罗网甚是蹊跷,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他怪笑两声,也不说破,掀开门帘出了车厢,转头对车夫耳语两句。
青樱坐直身子,挑开窗帘伸头往外看去。马车走得极慢,车轮辘辘,碾过的泥土颜色渐深,待行入土坳深处,道边高耸的土峰颜色,已全数化为赤色,被那白花花的太阳一照,更是触目惊心。
赤土秽气更重,青樱忙放下窗帘,心头暗暗叫苦。她这一路上,偷偷洒下不少藿香粉,藿香粉香气独特,可经久不散,被她藏于发簪之中,定时撒出车外,可她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孙九青会带着她经过此等腥恶之地,她恼恨不已,却又无计可施,心道:“罢了,指望那两人怕是不成的,如今只能见机行事了。”
傍晚时分,长书追到死魂溪畔,果然丢失了马车的踪迹。
她这一路上少了青锋谷弟子的滋扰,行走之际倒是利落顺畅了许多,可惜藿香粉的气味在那黄土小道上便已被冲天的恶气盖过,所幸马车所过之处仍是有迹可循,一路跟到狭浅的溪水边时,却再也寻不见车轮的印记。
她忍住脑门中不断上蹿的呕意,低头检视这道溪流。溪水自西向东流淌,表面污浊不堪,溪面只得两三丈宽,瞧情形亦是深不及腰,孙九青为掩去车印,只从溪水中间策马而行,浑浊不堪的溪水早已洗去了痕迹,让她无法断定马车是向东行,还是往西进。
此处雾瘴极浓,赤红色的土山上草木不生,染得终年不散的雾瘴亦是一片淡淡绯色,飘忽邪异。本是嚣张的阳光此刻完全失却了张狂的气势,显得虚弱无力,四下里呆滞无声,一只飞鸟也寻不见。
长书思索片刻,弯下身子,将莲心剑合着剑鞘去那溪水中轻轻拨弄,不一会儿,竟给她翻出沉在水底的几样破碎物事来,定睛一看,乃是泥土烧制的剑范碎片,想是铸剑工人浇筑成功后,敲破剑范取出剑胚,便将已毁去的剑范碎片弃于溪水之中,一路顺流而下。
她唇角微微浮出一丝笑意,振作精神,沿着溪流往上游寻去。
不多时,阳光全然便隐于山外,东首天际冉冉升起一轮饱满新月,光晕在雾瘴的遮蔽之外显得极为模糊,透着淡淡的粉色,了无生气。迷宫一般的嶙峋土峰姿态怪异,有的如锥如剑,直指苍穹,有的似禽似兽,张牙舞爪,在地上投下诡异迷离,纵横交错的暗影,本是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