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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不多时,海上风浪渐大,暴雨哗哗而至,道道雨箭射入海面,激起无边浪漪,煽动着黑冥大海。狂潮扑面,水雾漫天,风吼浪啸中,小船摇摆不定,萧珩裹着蓑衣,在船头将风帆降下,所幸暴雨肆虐一阵,势头便小了下来。
舱内两人默不作声,青樱翻了个身,正准备闭上眼睛,忽听长书道:“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青樱本不欲回答,转念一想,心道:“罢了,反正迟早都要说。”干脆坐起身来,理了理长发,瞪她一眼道:“有些是玉叔叔告诉我的,不过大部分都是李之仪那老妖婆说的……我娘和李之仪向来交好,什么事儿也不会瞒她,我小的时候,老妖婆对我还算不错,有次我好奇问到娘的事,她便都告诉了我。”
零落的雨滴击打在舱顶上,不断啪啪作响,海风卷入船舱,寒意瑟瑟,青樱只觉牙齿都在打颤,一面说,一面裹紧身上的披风。
长书默然一阵,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会牵扯到师父?”
青樱双腿交叠,脚尖轻拍着舱板,“……你师父见我娘和爹爹两情相悦,心里嫉妒,又觉得娘赢了爹爹有些蹊跷,便想法设法打探到其中秘密,拿这事去威胁我娘,要娘私下跟他见一面,我娘怕爹爹知道了不高兴,便去见了他,谁知这一去,韩嵩那贱人竟然使计迷昏了我娘,把她囚禁在一处隐秘的地方,这一关,就是两年。”
长书不由皱眉,低声叹道:“师父竟然会作出这种事……”
青樱螓首微摇,鬓边青丝拂动,嗤笑一声,道:“世间之人,哪个背地里没有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最恨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虚伪!”
她恨了几声,才又道:“我娘一失踪,几方的人都在找她,我爹爹不必说,连云庄和北渊宫也都派了大批的人寻找她的踪迹,可韩嵩把她藏得十分严密,两年之内,一点消息也没有,而我娘在这两年里使尽了手段,也无法从他手里逃脱……”说罢,冷冷瞟了眼长书,“林雁辞就是这时候嫁给爹爹的。”
长书不欲再提此事,便问:“那你娘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青樱道:“是韩嵩自己把娘放出来的……那时正好青锋谷的众位长老要挑选出下一任掌门的候选人进行培养,我爹爹和韩嵩是里头最拔尖的,韩嵩那厮觉得爹爹对他来说是个拦路石,表面上和爹爹称兄道弟,暗地里却给他使了不少绊子,但即使这样,天泉还是更属意爹爹。”
“……韩嵩虽喜爱我娘,可更喜爱的还是权力,又见我娘一直对爹爹念念不忘,两相权衡下,便决定放我娘出来,条件是我娘必须将爹爹带出青锋谷,永远也不能再回苍梧山。”
此时萧珩弯腰进来,将蓑衣脱下放在一边,一面'免费小说'整 理衣袍,一面道:“你爹爹既已跟林师叔成了亲,又有了长书,怎会这么容易跟你娘下山?”
青樱阴阳怪气笑了一声,道:“所以说嘛,林雁辞就是笨,得到了爹爹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爹爹虽然一直都没有忘记我娘,不过对林雁辞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娘刚找上青锋谷的时候,爹爹还不肯跟她走,后来我娘和韩嵩一合计,便想法把她失踪的事推到林雁辞身上,爹爹一怒之下,果然跟林雁辞翻了脸……”
“那时正好有件长老交托的重要事情爹爹办砸了,他受尽责难,更是心灰意冷,我娘手里又正好有他一直想要的一块黄铁,所以爹爹再无犹豫,跟着我娘走了。”
萧珩只觉十分诧异,忍不住道:“楼叔叔并非糊涂之人,怎会这么相信你娘?他难道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师父?”说罢,目光转向长书,见她虽面无表情,脸色却极之苍白,他心下怜惜,不由伸出手去,将她左手轻轻握住,低下头一看,灯光下她手指指节发白,指尖朝掌心不断蜷缩,显见心中十分难过。
青樱盯着长书,得意笑道:“听说林雁辞成亲之后,一直对爹爹不冷不热的,我娘找上了青锋谷,林雁辞见爹爹和她又有来往,更是对爹爹没有好脸色,我娘可不同,对待爹爹极之温柔体贴,你说,是男人都会选谁?爹爹心里偏向我娘,自然便信了我娘的话。至于韩嵩那家伙,最会做表面功夫,爹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后来爹爹下了苍梧山,很长一段时间都和韩嵩有着往来。”
萧珩点头:“我跟着楼叔叔的时候,师父的确常来看他……不过你说,楼叔叔之所以愿意帮薛凝,也是因为师父的关系,这又是怎么回事?”
青樱道:“爹爹一走,韩嵩自然成了青锋谷掌门的候选人,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威胁到他,韩嵩心头大石一落,过不了多久,便借着看望爹爹之由,常来纠缠我娘。哼,我娘早就看透他这个人,所以一直都有防备——爹爹办砸的那件事,其实是韩嵩背地里搞的鬼,我娘当时便存了个心眼,偷偷把证据都收在了手里,她跟韩嵩摊牌后,韩嵩果然有好长一段日子不敢再来找她。”
她顿了顿,又道:“我娘自从带爹爹下了苍梧山之后,就躲着北渊宫,只跟李之仪一人有联系。北渊宫一直想让我娘嫁给青锋谷的掌权者,她一心要跟爹爹在一起,风千冥自然不允,所以我娘便背叛了北渊宫,却也不敢回连云庄,只好和爹爹四处东躲西藏……”
萧珩道:“你娘不敢回连云庄,是怕回去了就会被风千冥找到么?”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那块黄铁。”
“黄铁?”
“嗯,”青樱点点头,喝了口水,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青锋谷和连云庄会剑之时,众位长辈时常会谈论到两块黄铁,说那是吴越晚期铸剑名师黄宸留下来的东西,乃铸剑至宝,当时薛寻和我爹爹都上了心,一心想要找到这两块黄铁用来铸剑,薛寻把这任务交给了我娘,李之仪本是厉洲人,有她暗中帮忙,我娘很快就在厉洲发现了那两块黄铁的下落,却因韩嵩突然发难,便只拿到了其中一块。后来她和爹爹在一起后,因见爹爹十分喜欢,便不想把那块黄铁交回连云庄,自然也就只有躲着连云庄的人了。哎,所以就为着爹爹,娘不仅得罪了风千冥,也得罪了薛寻。”
“……风千冥容不得背叛,薛寻也十分愤怒,北渊宫和连云庄,都不想放过我娘,娘和爹爹四处漂泊了一阵,因她有了身孕,不得已只好安定下来。爹爹不知北渊宫之事,只道躲着连云庄就行,便说最好找个靠近青锋谷的地方,万一有事,也可请韩嵩帮忙,我娘也不敢多说,不久之后他们便在苍梧山下的白云村住了下来,没多久李之仪暗中递来消息,说厉洲出现了另外一块黄铁的线索,娘告诉了爹爹,爹爹便撇下我娘,去了厉洲。他走后没多久,连云庄和北渊宫的人便都找来了……”
青樱直说得唇干舌燥,又因说到了紧要关头,便停了下来。此时风住雨歇,海面上空乌云散开,小小孤船轻荡在平静下来的无垠大海之上,沐浴了一身星光。
舱内之人的心头,却不约而同更加紧张沉重起来,皆因即将说出的旧事,无疑是更大的一场风暴。
长书瞳似寒星,瞬也不瞬凝注在青樱面上,青樱说到兴奋处,更是睡意全无,舔了舔唇角,清清嗓子道:“后来的有些事,我也是到了连云庄才从薛凝那里知道的,薛凝为了利用我,要我假扮月娘哄着爹爹,对我倒是没有隐瞒当年的来龙去脉……那时薛寻带着幼子薛凝,先于北渊宫的人找到了白云村,薛凝贪玩,偷偷离开他爹爹,跑到村里四处游荡,却也因此比他爹爹先一步找到我娘,正好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萧珩面色凝重,接口问道:“当时的事情?什么事?”
青樱歇了口气,才道:“那时娘已是身怀六甲,即将临盆,韩嵩却又来纠缠她,两人发生了十分激烈的争执,韩嵩当时似已发狂,一会儿逼问我娘,问她把证据藏到哪儿,一会儿又威胁她说如果她不交出来,就要把所有事情告诉爹爹,大不了他不做掌门,也不让我娘好过。娘抵死不从,韩嵩一激动,便卡住娘的脖子,又打了她,娘本来行动不便,给他打了几下,一怒之下,拔出韩嵩腰里的配剑去刺他,韩嵩抢回剑,又一剑刺入娘的左肩,那一剑深及骨头,娘受了伤,心里又激动,便动了胎气,流了很多血倒在地上。韩嵩撇下她,在屋中四处翻找,这时门外却有个女子叫着我娘的名字,韩嵩吃了一惊,惊惶之下顾不得再找,便急急忙忙翻窗走了……”
“娘休息了一阵,缓过气来,看见进来的那女子,便求她去帮她找接生婆,薛凝当时躲在暗处,见那女子进来后似是十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