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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书打个呵欠,抬起头道:“五爷,我想一月半之内完成,您就别管了。”
朱易摇摇头,只得走开。
果然一个半月之后,她已将剑铸成。黎家渡的两道江水,水质都极为澄澈清冽,兼之上游经过数重雄山密林,沉积有不少细微矿物,用来淬火再适合不过,长书又极为用心,每道工序都是一丝不苟,拿捏地恰到好处,连朱易也不由啧啧称奇。
剑成之日,两师徒坐在朱易房间的地板上,将剑拭擦完毕,放入朱易事先以紫檀木制成的剑鞘之中。
朱易一双浑黄的小眼,此时也是神采奕奕,伸出黑爪来在她肩上一拍,赞道:“这剑居然和我那把剑有七八分相似,你这小姑娘,做得不错嘛!”
长书笑吟吟道:“离三月之期还有十多天,我想亲自把这剑送去沧州,说不定还会在沧州多耽搁一阵,五爷,这阵子,就只有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了。”
朱易皱了皱眉头,道:“你要亲自去?你想见那唐玉笛,就这么着急?姑娘家太主动了可不好。”
长书见他又想歪了,也懒得跟他多说,想了一想,回房去取了两锭银子过来,交予朱易。
“你!你居然敢背着我留私房钱?”朱易额上青筋暴起,跳起来道:“我给你吃,给你住,还教给你铸剑技艺,你居然不把钱交出来,有你这么对师父的么?”他看了一眼长书,声音渐渐低下来:“好吧,姑娘家留点嫁妆钱也无可厚非,朱爷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长书笑了笑,转身回房。
这日天高气爽,海上风平浪静,唐玉笛自一艘海船上跳下来,刚刚下了栈桥,却有一名家仆上前道:“少爷,府中有个姑娘,说是有要事见您,已经等了很久了。”
唐玉笛疑惑道:“姑娘?是谁?”
“她自称姓傅。”
唐玉笛大喜,忙问:“她可有带着一把剑来?”
那家仆点点头。
唐玉笛便不再多问,急忙上了栈桥边一匹青马,打马飞奔而去。
他回了唐府,大步跨进正厅,一个女子自椅子上站起身来,黑发素衣,亭亭玉立,正是傅长书。
唐玉笛上前道:“傅姑娘,剑成了么?”
长书微笑点头,将手中长剑递过来。
唐玉笛屏住呼吸,慢慢将剑拔出剑鞘。一团青光渐渐在眼前绽放,仔细看去,只见通身莹碧的剑身上光华流动,变幻不定,剑气凌冽天成,连自己握住剑柄的右手上,都似笼罩着一层青色薄雾。
他喜出望外,看了半日,方才还剑入鞘,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才想起一事,忙道:“多谢傅姑娘,这剑的工钱要多少?你只说便是。”
长书却道:“你家祖传的那把宝剑找到了么?”
唐玉笛一时摸不着头脑,愣愣摇头:“还没有。”
长书沉吟片刻,道:“工钱我不要。”
唐玉笛吃了一惊:“这……”他见她不远万里亲自送剑而来,又不要工钱,心下渐渐有些狐疑,看了她一眼,嗫嚅道:“那怎么好意思?”
长书上前一步,一双清透如水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我想求你一件事……”
唐玉笛瞧着她殷切的目光,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心中七上八下,呐呐道:“何事?”
长书一笑:“我铸这把剑,耗费了不少心力,取碧晶石之时又差点丧命……”
“那……那你想怎样?”
“我想用这把剑的工钱,换你家祖上那把剑的下落。如果我能找到那把剑,它就归我所有了,如何?”
唐玉笛愣了半天,方才明白她的意思,为难道:“这……恐怕家中长辈不会应允……”
长书笑容一敛,正色道:“你是唐家少主,以后唐家自然会交到你的手上,难道连这件事也做不了主?”
唐玉笛眉头一皱:“我自然可以做主,不过那剑与我家息息相关,如果真能找到,又怎能随便交给你?”
长书轻叹一声:“你们家地位如今岌岌可危,正是因为你们长久以来,都把一切寄托在一把剑上,即使今日这把剑找到了,万一明日它又失踪,你们又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见他哑口无言,又道:“那剑给了你们机会,却也束缚了你们,我来沧州后,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你们沧州海帮,现在已经是风雨欲来,大概不久之后就会有大乱。”
唐玉笛道:“不错,剑失踪一事,我们如今已无法再隐瞒下去,我知道何家和张家,已经在密谋联合其他各帮各派,要推翻我们。”
长书点头:“如你所说,剑失踪一事,的确与你们这次内乱脱不了干系。我要找那剑,自然也会助你一臂之力,若你能趁这次机会,让唐家在这次内乱中平息纷争,重新站起来,那么即使剑已不在,别人也再不敢小看你们,这难道不好?”
唐玉笛仍在犹豫,只低头沉思,良久不答话。
长书道:“若是有朝一日,无论剑在与不在,别人都不能撼动你们唐家半分,那才是真正的兴旺强盛。你年少有为,气度胸襟也不凡,难道这点信心都没有?”
唐玉笛抬头,看着她光彩熠熠的眸子,又听她出言称赞自己,心头一热,大声道:“我答应你便是!”
长书这才一笑,慢慢道:“好,那你把那剑失踪的情形,详细说给我听听。”
41、四十一 。。。
龛室之中一片沉寂。空气仿佛凝滞不动,似紧绷的琴弦,又似张满的弓弩。
片刻后,黑幔下面,丢过来一个水囊。
长书屏住呼吸,半分也不敢动弹。
良久,帐幔那边有人轻叹一声:“我给那麒麟兽喂了哑药,它这会儿正在发疯,要等它疯劲儿过了才好下去,你不如先喝点水,养养精神。”
声音清朗悦耳,正是她想听却又怕听见的那个声音。
她更是慌乱,无措中生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忙拿起那水囊,咕嘟嘟灌了两口。
帐幔一边的那人,好像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呼吸声极轻极细,平稳之中却似有几分刻意。
长书侧头,盯着那块黑幔,身体慢慢移过去。
那人忽道:“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说来就来?”
他突然出声,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方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我要找件东西。”
他沉默一会儿,龛案上咕噜噜一阵响,滚过来一样东西。长书捡起来一看,见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碧绿萤石,心下一喜,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碧晶石?”
“你又不是为了悬剪剑而来,除了碧晶石,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长书垂下眼,盯着那帐幔下方,慢慢伸出手去,手指刚刚搭上黑幔边缘,那边却道:“你……还是不愿见我么?”
长书飞快缩回手,咬唇不答。
那边也便没有了声音。
外面的麒麟兽折腾了半日,渐渐没了动静。长书碧晶石已到手,自知早一时下去,便少一分危险,心中却又有些舍不得走,半晌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问:“你还在么?”
“……在。”
“你……拿到悬剪剑了?”
“嗯。”
“你拿了悬剪剑,有没有想过,它是全红月族人的精神之托,万一下次祭天仪式上不能再饮飞鹰之血,那会引起红月族人多少恐慌?”
“他们要的,其实也只是一把可以斩落飞鸟的剑而已,几月之前,我已托叔父将一把剑赠与红月教主,那把剑剑刃的锋利程度,比悬剪剑有过之而无不及……红月教主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长书沉默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在那些黑鹰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在其中几只鹰的羽毛下撒了点药粉,那药粉被鹰血化开,滴到悬剪剑上,剑受了腐蚀,就成了这个摸样。”
“那你还能将悬剪剑恢复过来么?”
“……恐怕不能。”
长书大惊:“你疯了不成?拿一把废了的悬剪剑做什么?”
那边轻笑一声:“长书,你的问题还真多……我只要找到八剑就好,管它是好是废。再说,我找齐八剑后,反正也是要毁掉它们的。”
长书失声道:“你要找齐八剑,然后又要毁掉它们?你……”
那边默然一阵,才缓缓道:“王氏守着九蚣山,不断杀掉找上山去的人,这事儿总得有个了结。舟山城下的那座棺木,更是个极大的隐患,指不定哪天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引起山崩,全城人都会丧命,沐家人守了这么久,一定有办法解除掉这个威胁,而且我看沐言,并非冥顽不化之人……不过王氏和沐氏,要等我找齐八剑后才会听我号令行事,所以,我一定要尽快找到八剑,才好解决掉这两件事。”
他顿了一顿,声音再度响起时,已带了一丝淡淡的惆怅:“再者,王氏和沐氏守了这么多年,我觉得,他们的后代子孙,也该有个自由了。”
“……你要找齐八剑,真的只是为了这事?”
“不错。等这事解决,我便要将八剑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