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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红月族人也正聚集在此地休息,林中的空旷之处正燃着一个火堆,大家席地而坐,一壶酒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不一会儿,中间一个红月族男子唱起歌来,歌声十分粗犷豪迈,衬着夜色下苍茫壮阔的山景,更是嘹亮悦耳。
长书坐的地方离那火堆较远,片刻后便觉寒意袭来,忙摸出刚买的那壶酒喝了两口,烈酒顺着喉咙流入腹间,身上方渐渐暖和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件袍子朝她跑来,似是不好意思跟她说话,只朝她咧嘴笑了笑,将那袍子往她身上一扔。
长书一愣,正要道谢,那小姑娘已急急跑开,回到火堆边钻入一个女子怀中,那女子一面抱住那小姑娘,一面转过头来,冲她点点头。
长书忙微笑致意,起身施了一礼,她日间赶路之时,总是闻到身边红月族人身上的浓烈气息,那气味甚是熏鼻,因此她心下虽感激,却又不太乐意将那袍子披在身上。
她正待将那袍子拿开,山风拂来,一阵清香自那袍子上散开,那气息清清淡淡,仿若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闻着竟是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长书忙将那袍子展开,见是红月族男子常穿的一件外袍,宽大厚实,摸着很是干爽舒净,心下一喜,便慢慢披在身上,心道:“原来他们中间也有这么爱干净的人……”
她听着那歌声,又喝了两口酒,身上不再寒冷,便慢慢合上眼睛,沉入梦乡。
39、三十九 。。。
已是十二月的天气,位于中原极南之端的这片土地上,却仍然是天高云阔,丽日融融。自鸣洲境内奔流而来的涛涛江水,越过古木参天的险峻雄山,直奔腾到一处河谷内,水势方才平缓下来,汇入一条清澈的河流,逶迤向南。
两江交汇的这处河谷,地势平坦开阔,谷中林木繁密,古榕垂须,重重青枝茂叶中,竹楼点缀,繁花飘香,风景十分秀丽怡人。
早间繁华的集市上,却有一个中原打扮的青年人,手握一把长剑,不断向当地黎族人探询打听,依了众人的指点,慢慢朝东南方向而去。
他出了那片村落,顺着河流走了大半日,直走得汗流浃背,这才远远看到前方一棵大榕树下,孤立着一座翠竹小楼,旁边建着一个小小作坊,一道青烟正自那作坊之内冉冉升起。
他心头一喜,忙振作精神,快步走上前去。
作坊之前坐着个黎族打扮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弯腰拉着风箱。她一身青布麻衣,袖子卷到手肘处,发髻高高挽起,背影纤细瘦弱,看去不过双十光景。
他走到那女子身旁,咳了一声,问道:“请问铸剑师在么?”
那女子转过头来,脸上灰尘掩面,一双漆黑的眸子在他面上一转,他眼前顿时一花,只觉得那光芒晃得心下都是一颤。
女子打量他一眼,才道:“我就是铸剑师。”
他看着她纤致的身形,显然不太相信:“就是你?”
女子回过头去,淡淡道:“你要铸剑么?有没有自带的材料?”
他颇为踌躇,只站在一边不说话。
女子站起身来,不耐道:“你究竟铸不铸?”
他又犹豫一会儿,将手中长剑递过去:“这把剑,是你铸的么?”
女子也不伸手来接,只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
“……真的?”
“不相信就算了。”
他眼见她即将走入那剑坊之内,忙道:“铸!”自怀中摸出一块青光磷磷的矿铁递过去。
女子接过看了一会儿,灰扑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却将那矿铁还给他:“这材料我铸不了。你另找别人吧。”
他顿时丧气,想了一会儿,咬牙道:“我已经找了好几个剑师了,这把剑既是你铸的,你的技艺一定比那些人强些……价钱可以商量。”
女子正待说话,旁边竹楼里传来一声干瘪的语声:“长书,干嘛不铸?好久没有生意了,现在识货的人又少,你铸的那些剑都卖不出去,我都好久没有酒喝了。”
女子正是傅长书,她听得竹楼上朱易出声,想了一想,只得道:“好吧,我试试看,不过能不能成功我说不准,若是能铸成,你再给钱吧。”
他大喜过望:“多谢!”说话间竹楼上下来一个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眼,笑道:“这位公子贵姓?”
他急忙躬身行了个礼:“我叫唐玉笛。”
朱易一双小眼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原来是唐公子,请问唐公子是何方人士?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唐玉笛忙道:“我从沧州而来。我一位朋友曾经在前面的黎家渡买过一把剑,我瞧那把剑非同寻常,这才顺着他告诉我的地方找来。”
朱易顿时放下心来:“原来如此。唐公子既是远道而来,若不嫌疑的话,今晚就在这里住一夜吧。”
唐玉笛见那女子只埋头看着那块青色矿铁,沉吟不语,生怕她反悔,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去前面集市上买点酒菜来,就当先谢过二位。”
朱易大喜,一迭声道:“好,好。”
是夜月光盈盈,蕉叶如扇,长书沐浴过后,便在竹楼上支开竹案,将唐玉笛买来的酒菜布上桌。黎族人的米酒酒劲甚大,朱易喝得一阵,便支持不住,听唐玉笛说了一阵沧州的风俗人情,摇头晃脑赞了两句,便一溜烟去了房中睡觉。
唐玉笛本见朱易哼哼哈哈,半晌才是似而非答一句,傅长书又是神色淡淡,一副心不在焉的摸样,早已说得意兴阑珊,见朱易离席,更是无趣,便也起身去了客房。
他正待睡下,傅长书却捧着那块矿铁过来敲门,示意他随她下楼。
青竹如纱,笼罩在幽幽的竹楼之上,这竹楼眼见是新建不久,光滑如玉的地板上还泛着青润莹绿的光泽,她赤足走过长廊,又顺着竹阶悄无声息向下走去。
唐玉笛的双脚踩在竹阶之上,饶是他已尽量放轻脚步,却还是将那竹阶踩得吱吱作响,一片寂静之中,更是显得格外响亮。
长书回头一望,唐玉笛顿时有些尴尬,呐呐停住脚,想了一想,记起方才脱下的袜子还塞在裤兜里,忙摸出套在脚上。
她这才转过头去径自下了楼,皓足踏上一双木屐,引他来到竹楼旁边一张矮矮的小木桌旁,朝他颔首道:“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唐玉笛见那木桌旁的地上放着几个竹垫,便坐到那竹垫上,点头道:“傅姑娘尽管问便是。”
长书沉吟片刻,便道:“你这块东西不是凡物,若是真能铸成宝剑,威力自是普通之剑无法相比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为何要铸这把剑?”
唐玉笛一愣,未及答言,她又道:“当着五爷的面我不好问你,不过我自己有个原则,但凡不是铸造普通的剑,我便需知道铸这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如果是要用来做些我不喜欢的事儿,那我便好趁早撒手,所以,还请唐公子如实告知。”
唐玉笛见她面沉如水,一双明眸紧紧盯着自己,不知怎地事先想好的一套说辞便无法出口,犹豫片刻,便如实道来:“我们唐家,世代以来,都在沧州沿海,做着海运的生意……”
长书知道沧州东临大海,西接厉洲和越州,常有这两处的商队和货物,通过沧州的海船沿海北上,至济洲、南凌洲等地,便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唐玉笛续道:“沧州海上,本有多方势力,我们唐家本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支,一百多年前,家中祖辈无意中得了一把宝剑,说来也奇怪,自得了那宝剑后,只要出海之前祭拜过那宝剑,便能顺风顺水,平安抵达目的地,我们的势力自此以后便渐渐强大起来,我家供奉着那把宝剑之事也在周围传开,各路帮派便推举我们做了沧州海上的首领。
“多年来风平浪静,一直相安无事,可就在一月前,我家的那把宝剑却不翼而飞,这几十年,每有海船出海,船主都会来我家祭拜那把宝剑,剑失踪以后,我爹爹和家中叔伯长辈一面隐瞒,一面想尽办法寻找那宝剑,可到现在那剑仍是下落不明,如果再找不回的话,我们恐怕只得将这海上的首领之位拱手让与他人了。”
长书沉默半晌,轻叹一声:“家族兴亡,岂是一把剑就能决定的?你们太过依赖这把剑,只怕忽略了磨练自身功夫,不然的话,又何惧剑的失踪会带来你们地位的丧失?”
唐玉笛咬牙道:“话虽如此,不过长久以来,何家和张家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我怀疑这剑就是他们中的人弄走的……我总觉得这剑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找到,所以,我想另外铸一把宝剑,若此剑铸成,必是神威自隐,那剑就算找不到了,我们也有替代之物,要说动其他各派继续支持我们,也容易得多。”
他说到此际,神色渐渐激动,顾不得许多,站起身来朝她端然行了一礼,道:“还请傅姑娘助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