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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三猛地翻身起来,身旁的枪却定在地上没有拖动,他看了眼踩在枪托上的邓德乾的脚,又看了看另一侧持枪对着自己的那名报信的队员,低着头默默地站起来,向篝火走去。快到近前时,向老爹从屁股下拿出那把东西扬了扬,扔在麻三的脚下。麻三低下头一言不发。
柯山借着微弱的篝火,隐约能够看清楚那把东西是一些特殊形状的野草编制物,他知道那是当地人经常使用的路标,虽然粗糙但取材方便且非常实用。
“贺玉宝!”邓德乾大喝一声,眼睛觑视着一个角落。
黑暗中,慢悠悠地站起一个身影,“怎么了?”懒洋洋的声音,似乎是刚刚睡醒。
柯山一愣,怎么是他?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听说话的声音能够判断出,正是在长途班车上遇到的那个“兵油子”。
贺二虎猛地直起身子,一脸的兴奋,不过嘴张了张,最终没敢出声。
“什么怎么了,你自己看!”邓德乾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草标。
麻三没有吭声,低下头,“扑通”跪在地上。
那名报信的突击队员犹豫一下,对贺玉宝说:“咱们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一队共军,如果不是邓团副安排我暗中收尾,发现情况后又把他们引开,恐怕现在就被堵在这个洞里了。”
“麻三!”贺玉宝一脚将他踹倒,随即解下皮带,抡圆了“啪”地抽在他的后背上,“龟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没有回答,挥手又要抽下去。
“算了,不要费那么多话。”邓德乾戒备地斜视着贺玉宝,然后对麻三说道,“麻三,你也吃了这么多年军粮,应该知道什么叫军情紧急吧?给你3秒钟时间,是说,还是不说?”
麻三叹了口气,重新跪好,把头一低,依然是一声不吭。
“既然这样,”邓德乾叹了口气,“常言道:各为其主。我也不怪你。可是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我邓某无义。”说着,他转向贺玉宝,“他可是你带出来的,你说怎么办吧!”
贺玉宝抬腿,伸手“噌”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咬着牙说道:“麻三,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要托付的吗?”
麻三又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大哥,我对不起你。刚才邓团副也说过了,咱们是各为其主。我落到这种地步,谁都不怨,我认了。只求大哥……”他猛地仰起头望着漆黑的洞顶,篝火在他的眼角隐隐地闪着光,“只求大哥有空去看看我的……”
洞中一片寂静。麻三久久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
“麻三,这可是你自找的。”贺玉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是一码说一码,既然你把身后事托付给了我,就放心吧。”说着,看了邓德乾一眼,又环视着四周,“哪位兄弟跟着帮一把手,也做个见证。”
突击队员们都看向邓德乾。
麻三并不理会这些,站起身默默地向洞外走去。贺玉宝提着匕首跟在后面。邓德乾向那个报信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领命跟了出去。邓德乾稍做停顿,又向另一名队员做了个手势,那人也悄然消失在了洞口。
柯山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虽然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推测出一个大概:那个麻三应该是我军的秘密情报员!想到这里,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邓德乾用阴郁的目光瞥向柯山,侧头低声对身边的一名队员问道:“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那名队员顺着邓德乾的目光看向柯山,低声回道:“前面。”
邓德乾没有再说话。
不久,贺玉宝和那两名队员先后回到洞内。只见贺玉宝一扬手,一个人耳朵形状的东西被扔进火堆,随后弥漫出一股刺鼻子的焦糊味。他俯身抓起地上那把草标,擦着手中的短刀,“怎么处置他们?”他斜视着小石和贺二虎,问邓德乾,“留着也是一个祸害,不如……”
“阿宝哥!”贺二虎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小心地躲避着看守队员的枪口,一边挥手向贺玉宝大喊,“阿宝哥,是我,二虎!”
贺玉宝一愣,“贺二虎?”
“是我,阿宝哥。”贺二虎的声音因为兴奋都变了调。
贺玉宝却一咬牙,沉下脸来喝道:“你这龟儿子也帮着外人打自己人,今天正好也捎带着送你上路。”说着,拎着短刀向贺二虎走去。
“慢着。”此时,向老爹上前两步挡在中间,目光越过贺玉宝的肩膀看向邓德乾。
邓德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等会儿再说。”说着,抬手腕看了看手表,然后将目光转向洞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洞内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柯山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着,大脑飞快地猜测着对方的意图:邓德乾没有急于追问自己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行程、目的等,应该是有他的原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邓德乾有些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用手中的皮带抽打一下自己的大腿,虽然只是间断地发出轻微的“啪”声,但在寂静的山洞中却是显得那么的清脆,令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向老爹、贺玉宝以及突击队员们或站或坐,视线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没有人敢出声。
柯山偷偷看了下手表,已是凌晨1点钟了。
“你们先睡吧。”邓德乾显然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说道。
当人们重新躺倒归于平静后不久,一个黑影闪进洞内,凑到邓德乾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邓德乾一边听一边点头,还不时侧脸看看柯山和小石、贺二虎。然后那人蹲到地上捡起小树枝,在邓德乾和向老爹曾经画过的地方画了起来,又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等那人说完,邓德乾毫不犹豫地从后腰抽出手枪走向贺二虎。
坐在地上的贺二虎见状,紧张地两脚交换蹬地,向后退去,一直到脊背抵到洞壁上,再也无处可退。
邓德乾走到近前,站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快说,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这可不关我的事!”贺二虎恐惧地盯着对方,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那个柯干事让我来的。我只是个跑腿的,他们长官让我干什么,我也不能不听……”
“闭嘴!”邓德乾将手枪的机头扳开,然后用枪口指点着贺二虎说道,“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别给我扯其他的。”
“我们……”贺二虎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柯山,然后咬了咬牙,“他好像知道你们要来这里,就让我领路来找你们……唉呦!”
贺二虎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小石狠狠地踹了一脚,连忙躲到一旁。被两名队员死死按住的小石并不罢休,两只脚依然狠狠地向贺二虎的方向踹去,被毛巾堵住的嘴中不间断地发出暴怒的“呜呜”声。
柯山虽然听不懂他们当地的语言,但看情形也明白了八九分,心情随之低落到了顶点——显然,邓德乾得到了一些什么情报,并选择贺二虎作为突破口。而贺二虎从围城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他若……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完成任务了,而是自己能否活到天亮!
二十二、短刀连毙命
邓德乾伸手将贺二虎拎起来拖拉到一旁,开始问起话来,一会儿低声私语,一会儿又大声呵斥,甚至拳打脚踢。贺二虎一边极力地说着什么,一边躲闪着拳脚,满脸的委屈与焦急……在一旁的向老爹偶尔也会问上几句,有时会挥手制止贺二虎回话的声音,又不时地看看柯山和小石。
柯山歪靠在洞壁上,似乎一副漠不关心、满不在乎的样子,眯起的眼睛却紧张地斜视着邓德乾、向老爹、贺二虎,竖起的耳朵虽然偶尔能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却不懂他们的方言。他求助般地看向小石,可是小石依然被两名看守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挺直了头似乎在怒视着贺二虎,不再试图喊叫和挣扎。
柯山见此情况,彻底瘫靠在了洞壁上,不再理会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出于生存本能,他的大脑快速回想着贺二虎跟上自己的经历:一进围城,永绥军管会保卫科吕岩科长派贺二虎配合自己的行动;二进围城,吕岩科长再次派他配合行动,由139师侦察连程排长率队协同,抓捕台湾派遣的湘西凤凰特区特派组专员组长、化名张冕的吴刚,以及组员杨文华。由于敌匪的疯狂反扑,吴刚趁机逃脱。贺二虎、冯永年跟随小石一直追击到所里,并安排冯永年返回永绥报信。自己得信后,与贺二虎会合,决定兵分两路向古丈方向追击。之后,自己与小石会合,和141师侦察连郑排长协同,一直紧咬着吴刚不放,不过最终还是被他逃脱。随后,自己奉命赶赴辰溪的石田坳,协助140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