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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暴动前的序幕,说明敌人已怀疑我们的布局,所以他们改变了日期,打算先下手。昨天打了围城一下,是叫咱们老老实实地坐在寨子里,他们好进行调动部署。”老李说得兴起,一跃蹲在凳子上,又瞅着柯山和县大队刘排长说,“一部分敌人开往螺丝洞,是准备与那两个特务会合。螺丝洞距葛藤寨仅15里,这样还可以两头照顾,情况紧急时又可以逃往贵州。你们说对不对?”他环视屋内的几个人,继续说道,“麻栗场是湘川公路上的要镇,又是永绥县城到围城四区的必经之路,一部分敌人开往那里,无疑是准备切断县城和我们的交通线,当然也切断了4个区。最重要的是,他们暴动后可以直接控制湘川公路。至于向东北方向去的那一大部,可能是增援桃花芽乡的暴动。”
“桃花芽乡?”王书记沉吟了一下,“我们一直认为周兴匪部的指挥中心在葛藤寨,暴动中心在围城寨。这次他们将大部分兵力派往桃花芽乡,是不是说明他们将暴动中心确定在那里?可是,那里更接近所里县城,而不是永绥。”
柯山想起在审问余化龙时,他交待敌人的主攻方向是麻栗场,然后转向永绥县城,如今又出现了一个桃花芽乡。而且从地理位置上看,桃花芽乡更接近所里。所里的战略地位毋庸置疑,不仅把持着湘川公路,并且是东至沅陵、常德,西至永绥、四川秀山,北至古丈、大庸,南至凤凰、怀化的交通枢纽(解放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将首府从沅陵迁至所里,后更名为吉首),敌人显然是做了重新部署。
大家都感到事态的严重性,最后决定:继续秘密探听敌人的动态,并稳住吴显贵等人,同时派人将情况及时向上级汇报。
“派谁去呢?”王书记环视着众人。
柯山立即想到了小石,因为除了在座的人,只有他最了解情况,可是他的病刚刚有些好转。正在犹豫之际,窗外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李区长站起来问道:“谁?”
门慢慢开了,小石走了进来。他的面色有些憔悴,两只耳朵绯红,看来是又发烧了。
“你来做什么?”柯山问。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柑子坪有一条旁路,我走过,派我去送信吧。”
“你的病行吗?今晚就得出发,要走夜路,第二天还要及时赶回来。”柯山不无担忧地说。
“我好啦,我能保证完成任务。”小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挺一挺身体,显示自己没病。
王书记在窗和桌子之间走着,像是专一思谋着什么。停了片刻,他抬起头对小石说道:“小石,你先回去,我们再研究一下。”
小石迟疑了一阵,又看看柯山,在走出门时又转身用手捶捶胸脯说:“我没有病,百八十里路不成问题。”
小石走后,大家研究决定派贺班长随小石回永绥县城。
夜幕很快拉下来了,房屋树木看去已成大小不同的剪影。东面山峰的后面打着闪电。区政府门前,烟头的火光在燃着,有时火星被风抓住,猛然向上扬去。小石穿着当地农民的装束,挽着柯山的胳膊向夜幕中走去,两只腿有时显得无力,好像踏空了似的,从他身上发出一股轻微的灼热气,在夜的寒气里扑在柯山的手和脸上。
走过石板路,柯山握着小石和贺班长的手说:“不远送了,祝你们胜利归来。路上要适当休息。”
他们拐过小桥,就消失在路旁黑黑的荆棘丛里了。
第二天,区政府的工作依然照旧,两个乡的委员和保甲长全部到齐,吴显贵忙前忙后负责召集,参会人员先后汇报了本地的情况,不过最后均以周兴最近很猖狂为由进行推托。
“可恨周匪乘机作乱,刁民又不听政府号令,不弹压恐怕不足以治乱。我和各委员、各保甲长商量过了,恳请大军派兵来本地清剿众匪,以震慑之。”吴显贵起身慢悠悠地说完,觑视着王书记和柯山。其他人也抬头看着,眼神里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忐忑不安的。
王书记看了下柯山,说道:“目前,我军在全国战场势如破竹,蒋介石也逃到了台湾岛,周兴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他早晚会受到人民的审判,大家不必为此担心。这是上级派来督导咱们区支前和规劝工作的柯干事,现在请他讲话。”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柯山身上。他合上笔记本,缓缓地站起身,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我军主力正在四川作战,周兴之所以一时猖狂,恐怕也是因此。不过,就像王书记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大军渡江以来所向披靡,一旦西南战局平稳,势必会回师湘西,抄剿那些兴风作浪的顽匪。目前,咱们还是要踏下心来开展支前和归劝工作,不要受周匪的干扰。”
散会后,柯山主动留下吴显贵,客气地说道:“吴先生,今天所有人员到齐与会,还仰仗您的大力协助。如此一来,我也好向上级有个交待。”
“哪里哪里,政府的工作我必当鼎力支持。”吴显贵满脸堆笑着说。
“还有一件事情还需烦请吴先生帮忙。”
“说什么帮忙的话,您尽管吩咐。”
“您也知道,目前围城的兵力不足,周兴又很猖獗,我们恐怕一时出不了寨子,就烦请您给各委员和保甲长布置一下,周兴若再有动静要及时汇报。”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八、奉命撤离
在焦急的等待中,总觉得白昼是那样的漫长,当夜幕真的降临,又是那么急切地希望这一刻再慢些到来。
寨子里早早地就静了下来,街上没有任何身影,偶尔会从某个方向传出犬吠声,又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主人及时喝住。
小石还没有回来。柯山不安地在桌前走来走去,几次到门口探望,然而一切都被夜隐去了踪影。
小石是否到达永绥?是否带回上级的指示?是否安全?病是否好些了……这一系列问题不停地冲击着柯山的大脑,也在暗暗自责:虽然药品非常紧缺,可是如果去找欧阳丹,应该还是有办法的。他一步迈出门外,任夜风吹打着自己。
他不去找欧阳丹也是一种无奈的回避。欧阳丹是他在南工团时的同学。自从他在联欢会上独奏了自己拿手的二胡后,就记住了那双大且大胆的眼睛。后来,各中队要上街搞宣传,他的毛笔字又派上了用场,她也总会请他去协助女生队。一次,在篮球场上被杨清熙撞伤膝盖,是她为他包扎上了伤口。他这时才知道,原来她是北平城内一位知名留洋西医的千金。
在南下到河南开封进行短期整训时,他收到了她的一封短信,“我自幼受西洋教育,是你那忧郁的目光和凄婉的二胡韵律,让我重新认识了中国音乐……包扎好伤口,你又重返赛场,让我看到了你内心深处坚强的一面……在你的身上肯定发生过许多故事,能否让我分享?”
从此,他开始刻意回避她。可是,原本有机会留在武汉的她,却与他一同坐上驶往常德的渡轮。
八百里洞庭,浩瀚缥缈,数十艘船依次相连,缓缓地划破平静的水面。夕阳将薄云染成一片艳红,他静静地坐在船舷,遥望着渐渐远去的北方,“筠,你在北京可好?”她走过来,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他扭头礼貌地一笑,没有说话。“在想什么呢?”她问。“我的妻子,她叫筠。”他说。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讲话,一直到启明星升起。
后来,他被分配到军部保卫部,她被分配到军直卫生院,虽然近在咫尺,却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对方。
突然,县大队刘排长从院门外跑进来,兴奋地低声说道:“回来了。”随后两名队员搀扶着一个人走进来。
柯山急忙迎上去,焦急地问道:“小石呢?”
贺班长疲惫地说道:“小石病倒了。我带回了上级的指示。”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柯山。
此时,王书记、李区长也跑出来。“赶快安排休息。”李区长向刘排长命令道。
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柯山迅速浏览了信函,然后递给王书记,“上级要求继续目前的工作,不要打草惊蛇,并命令我尽快赶回永绥。”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王书记将信递给李区长。
“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柯山说着将头转向李区长。
李区长二话没说转身就出了房门,一会儿匆匆回来,说道:“贺班长那里没有问题,等他缓过劲来就可以出发。”
“我这么突然走了,吴显贵肯定会问起来,要以什么理由呢?”
王书记和李区长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柯山沉吟片刻,说道:“就说我是一个学生兵,胆儿小,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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