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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能说服自己还是害怕睹物思人?”江宛若的问题迎头而来,崔珉避之不及。
“随你如何想,总之,我不会留下来。金井阑的船几天后就到,淮南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毕竟新罗才是我的故乡。”
“你认识那个金井阑?”江宛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说谎骗你?”
“他为何要骗我?”崔珉反问道,“我与他本就是旧时相识,我虽同他不是一路人,他的某些想法举止我固然不赞同,但他好歹也是新罗的四王子,我有什么值得他骗?”
“你跟那个金井阑关系如何?”江宛若试探的语气中有几分忧虑。
“同为在江都的新罗人,偶尔会有所往来,毕竟他是四王子,昨天我遇着他,他说他知道我的事,还答应我如果要回新罗可以去找他,”崔珉应道,“怎么?江宛若你觉得你要操心的事情还不够多,要连我崔珉的也一并担忧?”
“你既然同他不是一路人,还是莫要与他一起为好。”江宛若的语气中的忧虑渐盛。
“为何?”崔珉却是决心要一问到底。
“我听说……”江宛若压低了声音,“他杀了人。官府已经张榜找他,榜上虽然未明说找他的原因,但县衙里的人私下都知道。”
“杀人?”崔珉惊诧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五、六天前,因为死的是林县丞的女儿,所以县衙的人都知道。”
良久的沉默,久到裴南歌差点就要以为他们俩早已离开,久到听得清风吹动杨柳沙沙作响,久到当崔珉再度开口之时她险些以为自己是在梦境里。
“五、六天前,我见到过他,”崔珉的话音略带起伏,“在林县丞家门口。”
裴南歌讶然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惊叹的声音。
☆、第064章 去也难,留也难(2)
第064章 去也难,留也难(2)
江宛若紧张道:“你自己也觉得他可疑不是?他说要同你一道走,你如何知道他是不是拿你做幌子,你既然与他不常往来,他为何突然要提议与你一同回新罗?他既是王子,手段自是你我无法企及,你如何知道他不会陷害你?”
“这……”崔珉许是觉得江宛若说得在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崔珉,我知道老主母他们有很多地方对不住你,但上苍已经惩罚她无子送终,她自有她的报应。而你的人生却还有很长,不应当只有仇恨。”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崔珉说着就沉下声去。
“你对邹家最好的报复,并不是嘲笑他们如何倒散,而是让他们曾经伤害过你的人看看这个即将破败的家族如何在你手中风生水起。就当是我求你,求你暂且不要撇下邹家,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你想好再答复我罢。”
裴南歌听见江宛若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隔了许久她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一直站在原地的崔珉在看清来人是她之后微微松了口气,扬起的眼角依旧还是那般好看:“你一个人?大理寺的人呢?”
“查案去了,”裴南歌亦朝他微笑,“就是江宛若同你说的那件。”
崔珉惊道:“他真的杀死了县丞的女儿?”
“谁知道呢,”裴南歌耸耸肩,认真看着他,“我并不是有意听你们说话的,方才我迷了路,听到有人说话就走过来想问路,没听到多少。不过,你真的在林县丞家门口遇到了金井阑?具体是什么时辰?”
“时辰我记不太清,那时天还未黑,所以我看得清楚是他,”崔珉说道。
“他也看见你了?你可看清楚他在林家门口做些什么?”
崔珉摇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没看到我,而我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他也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从林县丞家门口经过一般……”
他说的不确定,裴南歌却是了然道:“你可知道金井阑为人如何?”
“嗯……放荡不羁,脾气古怪,”崔珉想了想道,“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为什么不在新罗待着要跑到大唐来?”裴南歌问道。
“听说是因为他以前在新罗时玩弄某位大臣的闺女,那大臣闺女受不住刺激自寻短见,他为了避风头就躲到了这里。”
裴南歌心中对他的厌恶又添上几分:“这样卑鄙的人,你还敢跟着他回新罗?你不怕他将你卖了?”
崔珉偏过头看她一眼:“你平时就这么诓骗那个姓萧的司直?”
裴南歌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是在嘲讽自己方才那句“没听到多少”,于是一笑带过:“你最好莫要对他抱着希冀,他未必能顺利离开。而且留下来承袭你敌人的家业,不也挺威风吗?”
崔珉的目光越过裴南歌的身后,轻笑道:“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裴南歌笑道:“不知道,我爱说就说呗。”
崔珉笑着转过身去,步履轻轻地踏过绵长青石,消隐在满院芳华之中。
裴南歌望着他寥落的背影渐渐远去,方才想起自己竟然将问路这件最重要的事情给抛诸脑后,兀自笑着转过身去辨别来时的小路,却正好与红叶李树之下的柔和目光撞个满怀。她怔怔望向那翩翩飒然的身影:“五哥?”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1)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1)
萧武宥径直走到她面前,拽起她的手腕就将她往来时的小路带。
裴南歌呆愣看着自己手腕,腕间的隐隐痛楚让她恍惚的心神渐渐清醒,很快就记起自己先前正在与萧武宥闹别扭,而他现在这莫名其妙的怒火却不知道烧的是哪一桩庙。
她挣了几下未能挣开萧武宥的手,故而小声道:“五哥你这是怎么了?”
萧武宥驻足:“你将金井阑的案子告诉崔珉了?”
裴南歌一愣,以为是萧武宥听到了她同崔珉说的话,刚要出口解释,萧武宥又道:“我们查出崔珉和金井阑这二位老乡近日里往来密切,你若是将案情告诉他,恐怕对破案不利。”
她心里一松,笑着道:“我也是刚刚才听说,金井阑说过要带上他回新罗。”
萧武宥拽着她的手未松:“看来金井阑是打定主意要回新罗,他即使是找来我们帮他,却也还是不信他能洗脱冤屈。”
“他当然不信,”裴南歌动了动手腕却没能从萧武宥手中挣脱,“金井阑同你说了吗?”
萧武宥手下力道渐松,改为拉着她往前走:“说什么?”
“就知道他不敢同你说!”裴南歌对他嗤之以鼻,“崔珉方才说,他在五、六天前看见金井阑在县丞家附近出现。”
“所以你就更加可以确定金井阑与林菊楠的死有关,”萧武宥放缓脚步,回过头来皱着眉看她,“是这样吗?”
裴南歌她垂头嘟哝道:“我知你又以为我对金井阑有成见,但五哥你要知道,这些线索刑部的人不会查不出,一旦查出来,刑部也会像我一样怀疑他,因为他确实有被怀疑的依据。”
萧武宥不语,裴南歌接着道:“先前崔珉也说,金井阑是因为在新罗忘情负义得罪朝臣令皇室蒙羞才逃到大唐避风头。而且他还说,金井阑的人品历来就不怎么样……”
萧武宥皱眉,沉声打断裴南歌的话:“又是崔珉?南歌你就这般喜欢他?”
“啊?”裴南歌一时惊诧,险些撞到一旁的垂柳,待回过神来后愤愤挣脱被萧武宥拉着的手腕道,“我喜欢谁,五哥你难道不清楚?”
她揉着手腕往前走,萧武宥却自身后伸出手拦住她:“从邹缇俞的案子开始,你面对崔珉时总会带进自己的想法。我说过许多次,查案讲究的不是感觉,是证据。你可以有很多的揣测,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但你不能因此左右对案情的判断。”
“我说过我没有意气用事!”他手中力度不轻,裴南歌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一着急就扬高了声音,“五哥你也跟他们一样,看不起我是女子,觉得我做什么都没经过深思熟虑!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对的,我不是小孩子,你为什么还是不信我!”
萧武宥反手将她箍在身前,垂首挨在她肩头温和叹息:“不是不信你,也不是看不起你,南歌,相反,你比许多人都厉害,但查案并不是刺绣或是练字,再聪明的人也无法预料结果。”
他焦急而温柔的气息萦绕着她,他的臂弯里是不容抗拒的坚持,让她忍不住就要泪流。
“我没有喜欢别人,”她细声的呜咽像极错落的莺啼,却转瞬即逝,“五哥,我们来场比试罢。”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2)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2)
“比试?”萧武宥惊诧,“比什么?”
觉察到他臂弯的力度稍减,裴南歌轻轻挣脱开来,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她悄悄踮起脚尖迎上他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