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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默默相视面对没几许,爷爷冒失地上前捣了奶奶一拳,顷刻惊呼:哎哟喂!肉呆呆地呢!
这门“肉呆呆”的亲就此称了爷爷的心。
他和她都老了,苏北的渔船在上海滩靠了岸了,戏班子解散了。种种一切之后,每每他还是会想起来:那一拳心里怎样欢喜得要命。
她虽脾气一直怪僻,听到他说这个,眉毛眼睛还是瞒不过人地舒展盛开,装聋着,问他,说的什么啊?再说遍我听听哇。
是还想听一遍。再听一遍。不够。不够。
我记得在圣若兰女校时,正学到鲁迅有篇文章里有个“满脸横肉”的人物。老师叫人分角色朗读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怎的有隐隐预感,我觉得教室里的每个人在读到这段时都首先想着我的脸。所以我那样怕叫到我来读课文,更怕正好让我读那个“满脸横肉”的人。
我几乎闭起眼睛来想求救。我的指甲插进自己的皮肤里,血迹已经洇出来。
几秒钟后,李桃桃的名字在血腥气的空气里无情地响起来。
我的脑袋被扫帚星扫了一巴掌。
所有的恐惧都不幸言中。
班级里一阵酝酿已久的笑声顿时爆发,女孩子们互相传递着古怪的眼神,前俯后仰地晃动着笑到痉挛的脸,应该可以比喻成风中摇曳的向日葵般的,但我呆滞地站起来,俯瞰整个教室时,只觉得面前放着一盆油炸蜜蜂,有的蜜蜂被连屎一块儿炸了出来,十分触目惊心的一幕。
我的硅胶下巴(2)
所以我至今都不记得那个有满脸横肉的人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那是鲁迅先生的哪部作品。
我坚决要把脸上的肉削了,把骨头磨了,抽筋扒皮也不再让人看出来我是苏北窝子里出来的。
遇见韩国医生之前,我在上海试过一种瘦脸的疗程。
当然在这些之前,广告的瘦脸洗面奶和脸部燃脂霜也全都试过了,没有效果不能怪人家欺骗消费者,人家说清楚了是燃烧脂肪的,不是肌肉。咀嚼肌发达你得自认倒霉。
我稍后走进徐家汇巾帼园的一间瘦身中心,被一个胖头胖脑的东北大妞把我的脸粗暴捏了一刻钟,又被沾了某种成分可疑的药膏的贴片占据了脸部的要害。贴片个个通了电,从我的下巴开始有电钻猛烈地钻进来似的,牵连了所有的牙齿根部,以某种频率开始颤抖,合力开始让面部的每根神经都在酸痛,两颊跟着被电流推动的贴片挤压着,一下又一下,渐渐眼泪就被挤了出来,没有感情的液体,像是裸奔在足球场上的人们,有种得逞后胜利的表情,在我的眼窝里久久盘旋不肯落下。
即便如此的苦难,三个疗程后,我的脸也只是轻微瘪了一点点,没有人惊呼我怎么变美女了。
我照着镜子,对自己说。我还要美,我决不死心。
其实情人A才不觉得我的鼓绷脸难看,他是在复旦的韩国留学生,这种脸盘子看得多了。光他们的留学生楼里出入的韩国女生,我看到脸比我大得就不下三个。
那段日子,16岁那一年,我上女校高二。
电光,烟寒,石锅拌饭。
留学生宿舍的18楼里再躁动迷离,总比在苏北弄堂里住着好。对门的津巴布韦黑小子成天放着暴烈的重金属,隔壁的法国妞每天深夜伴随着不同香型的香水味出去混,高跟鞋的声音一响起来,小联合国里的男生就忍不住要探出头去,看走廊里她迷你裙包着的翘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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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有时也要看一眼,他没义务对我忠诚,我也只是要找个干净的住着外籍人士的地方赖着。12平方米的小房间,一张床占了最大的空间,架子是沿着墙做的,卫生间小虽小但设备齐全。能随时洗澡是我最基本的欲望之一。
出《××童话》之后,赚了些小钱小名,又还没到自给自足的份儿上。就是忽然见了些小世面,又撑不起那样的世面。惟一确定的是那苏北弄堂里的破屋子自然而然地住不下去了。
我解决A的生理需要,他解决我的物质需要,公平交易,愿打愿挨。当然,我还是占着便宜的,因为我自己也有生理需要。
但后来我发现他对我的所有意义还不止这些。
他的母亲来中国学术交流时,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给韩国某明星动过刀的大牌整容医生。 她在见到我的第一面用生硬的韩式口音的英语说,做女人不漂亮就别活了。生得不美,还不整容,那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说完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我注意地观察着她的脸,觉得五官都有可拆卸的嫌疑,像是脸上涂了一层油,又刷眼影腮红一样,浮在上面,一把拉就掉了。
我确定她是韩国盛产的人造美女之一,特别的是,她是不多见的中年人造美女。她有崔智友的瓜子脸和金喜善的大眼睛,胸部大概也做过,和变性人何秀利一样碧波荡漾。A曾跟我说过,他的父母三年前离婚,我当时以为是他爸爸外面找到了年轻漂亮的小妞,把黄脸婆一扔快乐去了。现在我怀疑是这美女妈妈甩了糟老头子还差不多。
她用十分专业地眼光开始观察着我,用手把我的刘海捋到额头上,凑近了细细慢慢地看。
唔。你的五官都没问题,脸型只要把两腮的肌肉开刀取出,再加一厘米下巴,你的命从此就变美女的命了。比金喜善的天生资本好得多。
对了,中国人讲究面相风水八卦的,我建议你先找位老法师看一下,省得改好了脸盘子,改坏了命盘子。
信不信随你。
我的硅胶下巴(3)
当晚我去找了弄堂里的瞎子裁缝,她公务繁忙,身兼数职。
裁缝、鞋匠、修拉锁的、磨刀的、按小时计带小孩的姆妈、传口信的、还有,以瞎子为最好招牌的两种营生,算命和按摩。
裁缝住在用油毡布撑起来的小窝棚里,除了睡觉终年镇守在弄堂的交通要道上,一年四季,当全弄堂的人为己出。
奉上10块大洋之后。
她翻着白眼,托我的手于掌心之上,一点点摸索着我的掌纹。半晌道:
命随相变。
相由心生。
相变,则命有起伏。
李家小姐姐,自己了悟去吧。
第二天,我已经坐在手术椅里,被大块的酒精棉把嘴巴撑到装得下一个大苹果。她说这又不是什么大手术,我随身带的手术箱里的硅胶和药水针剂足够帮你变三个脸的。
半小时而已。
说得跟半小时能炒出三个小菜一样轻巧。
半小时里,A的母亲把我的嘴巴扳开成河马打哈欠的度数,然后在腮帮子上打麻药。脸部麻痹的状况是十分有趣的,我的嗅觉和味觉都丧失了,听觉让每种声响都重了影。
麻药开始发挥作用时,一把精密的小手术刀伸进我的嘴里。起先我地脑海里还是我坐在法式咖啡馆里,用小刀切乳酪的样子,我想象着那片小刀切开我软软的腮帮子时会不会带着些食欲的诱惑。而当腮上真的划开了小口,我感觉到她像抽厕所里的卷筒纸一样开始向外抽我的肌肉,我看不见我自己的口腔,只有无比贴近的被抽取的感觉,也许那情形比喻成屠夫掏猪大肠也是可以的。
我不再有任何美好的想象。
我干脆恶心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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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不能闭眼睛,最好看看你自己的肌肉组织,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这个的。
中年的韩国女人几乎强暴撑开我的眼睛。
在强光下逐渐恢复的视力让我想起调试海外电台的频率时,听到了两个频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看清了,一团类似深海鱼油的黄东西悬挂在我的上方,味道腥臭,样子更贴切地说,是忍者神龟里软体怪物的样子。
中年韩国人造美女用小钩子吊着它们,在我面前炫耀着自己半小时的战果。
我的胃里发动了搅拌机。牙齿也开始恶心得要纷纷掉落。我的嘴里塞满棉花没法说话,只能用哀求的神色求她放过我。
她这才收了手,把我的肌肉放进密封塑料袋里,
又拿出注射器推了些硅胶,在我的下巴上盘旋几圈之后,针头落在了我下巴尖上。推射如同强奸,硬生生地进入了我的身体,把毫无准备的皮肤撑到了极限,我怀疑是不是稀薄成透明的一层。
大概硅胶起先被注射到下巴上是不会自己形成美好的弧度的,她的手又如小孩子玩橡皮泥一样把我的下巴捏了一气。
大功告成后,她开始取出我嘴里的酒精棉花,又左右补了两针瘦脸针。
记住每天起床时,自己把下巴往前多捏捏,这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