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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把老大叫作了天星。
天星和天魁兄弟俩,走到一起,不必讳言,所有的人,只要看上一眼,也就能发现两人的不同。长相相差太大了。相差到象泾河和渭河一样的不同。
也不知怎么搞的,是因为吃的不同,还是因为种的不同。这个任天星抱养回来的时候,谁看谁心痛,谁见谁喜欢。他小的时候没有奶,只好羊奶,有时这小家伙病了,不肯吃羊奶,于是任之初的老婆子就抱了他去有孩子的邻居家,讨吃人家一口奶水。要是别的孩子,闻到了不同于母亲的气味,是不会吃的。也许会哇哇地大哭。可是任天星不,他有奶便是娘,一碰到奶头,张开小嘴,就狠命地吸了起来。直到吸得人家妇女皱着眉头,叫起了痛痒。等到人家的乳房被吸空落了,大家一致又夸这孩子口粗,不认生,饭量好。等任之初的老婆子抱走了这个孩子,大家又会一致地叹自息,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一口奶水也吃不上,整天吃羊的奶,那羊奶一股气味,骚哄哄的,能和人奶相比吗?便这孩子长得痛人,让人喜欢漂亮,却是大家的一致意见。有几天家,还抱自己的孩子也叫天什么,意思是希望自己也能养出一个象任天星一样的漂亮的大胖小子。
谁知越往大长,这个任天星越是不中看。模样不如小时招人痛了,说话嗡声嗡气,行动笨拙,一副没出自息的样子,一副要下一辈子苦受一辈子罪的模样,全不见一点秀气精明聪明能干。
几年后他的弟弟任天魁出生了。
很明显的家里的重心移到了弟弟的身上。这个外人能看得到,任天星也能感觉得到,那从伤心,那份失落,恐怕只有任天星一个人可以体会。
看吧,老头子任之初,从地里回来,不管多累,都要抱起任天魁,把他举得高高的,摇他晃他,逗他笑他,就连这小子学会第一句骂人的话,他也乐得哈哈大笑,好象是得到了一个什么宝贝似的。
特别是过满月过周岁,那个排场,那个快乐,那个人如山,声如海,让多少人现在还记忆犹新。当时的地到处是挖的坑,埋的锅灶。老天啊,来了这么多的人,邻居们的锅子全借来了,邻居们的盆子全借来了,邻居们的碗全借来了,所有的邻居们全来帮忙来了。男人们在帮着摆桌子,借东西,女人们在帮灶,到处是笑声,到处是闹声,那种欢乐在几里路外全可以听到。
来的人也高兴啊。这是周围人们的喜事。老天,谁听说过,谁又经见过,一个五十岁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婆子,都到了绝经断精的年纪,竟然生出了一个大胖儿子。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除了上天的旨意,还能怎么解释这么样的一件事。
当然也有轻薄的人们,怀着一种不可告人的心理,来是想看看这孩子真是任之初老汉生的吗?他们不相信,一个不能生养的人,怎么一下子又能生出了孩子。按他们的想法,八成是借的种吧。这种事并不少见,在这一代,有一种会,叫棒槌会,敬的是棒槌神,说白了就是那些不能生养儿女的人们,借着这个节日,来山间沟边,借种生子。不过这是合法的。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妇女,有些是看的,有些是赶热闹的,有的是玩的,要在这些人中间认出那个人是借种的人,真不好办。将来生了儿女,也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管他谁的娃,落到咱的家里就是咱的娃。不是吗?孩子长大了,你试着说一句他不是他父亲的娃,看她不用菜刀砍了你的腿才怪。养的和亲生的一样。自己生的总比抱养的好。抱养的要是太大了,孩子能记事了,有许多闹着要去找他们的亲生父亲。
等到把任天魁抱了出来,所有看过的人,都发出了赞叹,老天,真是老头子任之初的孩子。看吧,那眉毛多象。孩子们脸和大人不一样,可眉毛,一个家族的眉毛,那是不变的,那形状,活脱脱是任之初的样子。还有那嘴巴,也是任家的样子,咬纹很清楚,那是意志力顽强的表现。当然,还有,就是眉毛长得有点立。这种人性子比较硬,那怕是看起来很和善,你也千万别惹他们,一惹急了,不定能看出什么事来。歇脚任之初老头子,一脸的和气,到处伏低认小,你可千万别以为他是老好人,不,一点也不,你看看他近年买的地置的家当,你就知道他是一个肚子里有钢的人物,是一个见过世面历过风雨的人物。因为看穿了世事,看惯了人情冷暖,才来这深山沟落脚。
听到众人的夸赞声,任之初老头子象吃了笑药,脸上的那份得意啊。他的刀条子瘦脸涨得通红,山羊胡子抖动着,两只有点蓝色的眼睛望着天空,大声地笑着。
“哈哈哈……”笑声在人群中回荡。
是啊,他该笑一笑了。几年以来,他一直在沮丧中过着日子。一上男人生不了孩子,那种断根的感觉,那种无能无奈的可怜,那种见了人说不起的窝囊,那种怕别人问起而自己又无法回答的难堪,现在全都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一扫而光了。
我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我们任家有后了。
任之初的笑声中是这么个意思,一定是。大家全都看了出来。
可是也有人在个时候,看到了任天星,那个个子很矮嘴唇很厚的老实孩子,一个人远远地躺在小土堆上,晒着冬晶的暖阳。是啊,大家都在围着新生的弟弟,都在笑,都在说着吉祥的话,没有人注意他。他还小,不会陪人讲话,也不会抽烟,更不会喝酒,也不能跟大人坐到一个席上去,就一个人拿了一块厨子给的肉块,一个人啃着。
凭本能,他知道人们和父母更喜欢的是弟弟,他象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孤儿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九章 人生的第一课
人的成长,和植物的成长一样,需要有所管束,需要有所限制,这样才长得匀称,长得合理,否刚的话,就会疯长。你看那些在一定的时间,得到养份、水份太多的植物,一个劲的长着杆子叶子,最后反而不结果实,俗话叫做长疯了的就是。
任之初的两个儿子,他们的成长,也有和植物的生长有类似的地方。
大儿子任天星,到了七、八岁,就从别人的口里知道了自己不是任之初亲生的儿子,是从不太遥远的地方抱来的。那个地方的名字村里的人经常说起,好象大家出山的时候,经常从这里经过。所以他就求人给带着他回去找自己的父母。当然,是没有人敢于带着他走的。老天爷,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抱养回来的儿子,养这么大了,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呢?没有人有这样的胆。
流峪的父母成了任天星的一个梦,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一个提起来就让他伤心落泪的梦,也不知道这辈子他能圆了这个梦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着他的亲生父母。
有了这一层心事,这个孩子的话就少得多了。经常地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大大的黑眼珠,大大的对,细细的脖子,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尖下巴,一个小男孩子就这样地深思着,想着别人不明白的心事。
一块放牛的李老汉看见这个孩子经常一个人发呆,就笑着坐到了任天星的对面。这个李老汉,也是一个老实头子,一说话就流涎水,人们叫他涎水叔。他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有些地方白,有些地方灰,灰白的毛胡子中间,是一张爱流口水的嘴巴。老汉别的本事没有,可手上有两条绝活,一是会用龙须草打草鞋,家里有一张草鞋笆子。第二是会编笼子,能编出一只只漂亮的竹笼子。艺多不压身。周围不会干这两件事的多呢!因此老汉在这一代是个红人,总有人请,也有人来跟他换工。任天星因为想学大人的样子,想试一度穿上草鞋是什么感觉。就帮老汉放牛打柴,老汉有空也为他打一双小草鞋。爷儿俩的交友不错。因为两个人身份相同,都是农村中身份最低的放牛娃。
李老汉不姓任,所以不嫌弃任天星是野种。任天星也不嫌弃老汉一说话就流口水,口里的涎水顺着胡子淌下来,急得老汉急忙去手背擦去,任天星倒笑得肚子痛。他一点也觉得恶心难受。
李老汉坐到了任天星的身边问:“天星,你在想什么呀,是不是你爸妈打你了?”
任天星摇摇头。
李老汉再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弟弟吃了,没有给你吃,你生气了?”
任天星一下子气:“别一口一个你爸你爸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本来就不是任家的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