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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没有多久,收拾好战场的天平军,就骑着战马,带着战利品,动作麻利的向北离开东阿县城,让这座萧条的城池,变成了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
当胆大的东阿城百姓敢于走出房门,前去窥视官兵与黄巾军双方战斗的胜败之时,离双方杀声震天的拼斗时刻,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街道上血迹斑斑,昭示着这场战斗的残酷。在整条街道的中央位置,是一副有如屠宰场一般的情形。
五、六十条被扒成光猪的尸体,被随意的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尸山。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战马,兵器,盔甲,衣服……
什么都没有剩下。
不过,东阿城的百姓,对此倒也不奇怪。黄巾军的穷匮程度,早已在天下间出了大名。他们这次搜刮到如此彻底的地步,连死去的马匹都被全部带走充当军粮,其实完全是一种正常现象。
但是,这些剩下的“东西”,或者不应该被如此称呼的尸体,却是一个麻烦。
任由尸体露天堆放,那是会引发瘟疫的。要说黄巾军造反,为什么突然间就如同火山那样爆发出来,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呢?除了官府苛刻的收刮之外,大范围的干旱和来势汹汹的瘟疫,也是两只重要的幕后推手。
再说了,这些死人,应该是汉军。要是不好好的埋葬了这些汉军的尸首,等到哪只汉军再过来,发现自己的袍泽被曝尸荒野,说不得就会激怒这些粗人。与其到时候惹得那些粗胚发飙,倒不如事先将这些手尾收拾好。
只是……
百姓们苦着一张脸。
挖坑埋人是要出钱的。再说了,如果不给这些尸身至少裹上一圈布,就有违当时的风俗。但是一说到布匹,那可还是钱啊!
在汉朝那个年头,粮食、布匹,都是硬通货。每当出现战乱的时候,这两样东西的价值,通常比五铢钱还更抢手。毕竟,乱世中常常有钱都买不到粮食和布匹。而粮食在战乱中的价值,比平时高出至少几倍。
城中的大户,多半在黄巾军破城的那一夜,就轻车熟路的逃走了。现在的城中,能做些主的,也只有几个年长的乡老。可是为了讨论出葬的费用支出,几个乡老之间,足足争了一个时辰。
这样一来,天也就黑了。所以,等到第二天午后,一支着装上五花八门的汉军,打着写有“陶”字的将旗,来到城下的时候,那些尸体居然还剩有一小半,就这样白花花的露着,堆在十字街头处。
“这是怎么回事!”
将旗之下,一个五十左右年纪的老者,将两只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生气的问身边的亲信。
一个腿快机灵的亲随,已经抓过几个百姓,问清楚了情况。此刻见主公问起,他赶忙凑上来回答道:
“主人,这些都是被蛾贼杀害的皇汉勇士……”
接着,这个亲随就借着从城中百姓那里道听途说来的一点儿猜测,又加了几分自己的发挥,将这些皇汉勇士是如何被蛾贼杀害的过程,说的是天花乱坠。那圆眼睛的老者听了几句,脾气消退了几分,对着空中虚挥了一记马鞭,淡淡的说道:
“行了。故事编的不错,就是没一句是真的。”
那亲随深知自家主人的脾气,见马鞭袭来,也不低头,笑着“诺诺”了两句,这才退下。看起来,他事先就知道,主人的鞭子其实是落不下来的。
一路来到空荡荡的县中寺衙,陶姓老者骑在马上也不下来,就这样进了寺衙的大门。他用鼻子吸了吸,又信马由缰的在县衙院墙中转了转,突然开口说道:
“这伙蛾贼不错呀!居然没有将此处弄乱?”
听陶姓老者这么一说,身边的随从一个个注意了一下周围,发现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原来见过的那些普通黄巾军大营中的遍地秽物。
一个披着轻甲的年轻人,口中啧啧称奇:
“父亲,这里似乎比那贼酋卜己的亲帐,还要干净整洁些呢!”
陶姓老者“呵呵”笑了笑,说道:
“这伙蛾贼,还真是爱干净啊!正好,便宜了我。就把大营安在这里!”
说完,陶姓老者跳下马来,对那个披着轻甲的年轻人说道:
“商儿,去请刘义士,过来商量事情。”
“父亲,刘义士不愿将受伤的手下送到辎重队那里,结果拖慢了行程。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个角落里走着呢!”
“那你就去给我找嘛!”
老者大马金刀的坐在一个交杌(俗称马扎)上,不耐烦的说道。
“人家年纪不比你小子大几岁,可是行事说话,比你小子可就强多了!再说了,人家可是大破卜己的头号功臣,你多走几步路,很费事吗?”
那个“商儿”知道自己老爹,经常说些不着调的话。这一点,就连皇帝陛下都是知道的。不过,虽然很有些官员私下里因此而讥讽老爹,却因为老爹办事能力强,那些家伙也找不到太大的过错来指责老爹。不过,自己身为儿子,最好老实的按照老爹的话去做。要不然,老爹若是突然发起脾气来,那可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想到这里,“商儿”,或者应该叫做陶商的青年人,立刻带上两个侍从,骑上快马,顺着来路的方向,一路向后寻去。
第91节 细分狐与豺【上】
要说这位“刘义士”的踪迹,还真是有些难找。陶商这一路上,遇到了多批老爹手下的“义兵”,也就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武装队伍,都没看到那位“刘义士”。
一直走出了七、八里,转到了辎重队那儿,陶商依然是劳而无功。不得已,他只好掉头回去,准备硬着头皮挨上老爹一顿骂。
结果,当陶商再次来到寺衙门口,却一眼看见那个刘义士手下的两个大块头同伴,正牵着马,在寺衙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来正等着他们的头领出来呢。
陶商心中郁闷,径自快步冲进去一看,果不其然,那个让他跑前跑后找了大半天的刘义士,居然正坐在交杌(马扎)上,与老爹一人一个葫芦,边喝些酒水边聊天。
“……那年遇上大旱,一石粮食卖到一千钱。郡守下令郡中禁酒,酿酒的话都会有罪。但是,有郡吏从民家搜得酿酒器具,就开始议论,应否将他们与酿酒的人同罚。……
……我说:‘满大街的男女,都想行淫,干嘛不把满大街的男女统统抓起来?’督邮就问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说:‘他们都有行淫的器具,与在民家搜得酿酒器具,不是一回事情吗?’”
“哈哈哈……”
那刘义士面色微黑,相貌端正,让人一眼望过去,就会觉得非常的亲切。此时,他不顾形象的捧着肚子猛笑,跟丝毫没有朝廷官员做派的陶姓老者,恰恰凑成了一对。
陶商虽然心怀郁闷,不过冷不丁听到自家老爹的笑话,也有些忍不住。那陶姓老者一见陶商从外边走进来,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笑道:
“呵呵,与你这小子只顾着说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听到这句话,刘义士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问道:
“议郎有何吩咐?”
议郎可是级别为“比六百石”的朝廷官员,职责为在大汉天子面前,充当守卫门户,并随时顾问应对的天子近臣。如果能担任这样的官职,那这位官吏未来的前途,通常就相当的光明了。
陶姓议郎见眼前的二十出头青年,神色大方,应对自如,心中极为欣赏。他笑着说道:
“你看看这个院子,可还干净?”
“虽然不是一尘不染,却也是相当不错了。恭喜议郎有群勤快的仆人。”
“不,在我刚进入这个院子的时候,就有这么干净了。”
刘义士显然有些摸不清话题了,问道:
“议郎的意思是?”
陶姓议郎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
“这处院子,是蛾贼这几天,驻扎的地方!”
见刘义士还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陶姓议郎得意的解释道:
“这些蛾贼的行军驻扎,规矩森严,居然比我大汉的南军还要整肃。而且,这些蛾贼颇会用兵,昨日刚全歼了我军的先驱骑兵,决不可与其他的乌合之众,视为一谈!”
“哦?”
刘义士听出了陶姓议郎的话语中的味道:
“议郎的意思,是说这些蛾贼,可能会有些麻烦?”
“不错!”
陶姓议郎明显是个知兵的。他看着刘义士顺眼,就愿意多说上几句。
“普通的蛾贼,多为出身贫民。种种生活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