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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叶畅那一巴掌可打得不轻;虽然他今早在脸上涂抹了不少东西;却仍然还可以看到一个手印。
自有京兆府的差役上前侍候;端茶送水不说;搬椅子挪凳子;甚至还给众人上了点心。瞿昙巽可是很少享受这种待遇;心中不由有些得意;看来想要叶畅难堪者果然不少;自己这次跳出来;算是抢了个头功。
瞿昙巽敢挑战叶畅;就象当初他敢对僧一行发难一样;都是以为对方乃是死老虎。他入座之后;便将袖子里笼着的一盒算筹展开;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然后闭目养神。
他身边的算学馆太学生们亦是如此;一般模样。
等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瞿昙巽睁开眼来;嘴角噙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叶中丞天下名士;自诩算学名家;为何还不来此?”
不等有人回答;他便徐徐自解:“莫非叶中丞中握十万雄兵;却怕了我们这二十余名儒生学子?”
他虽然不是拼尽气力喊出来;但这声音也够大;让周围最近的看热闹之人听到了。有人听到;便有人没有听到;于是后边没听到的便七嘴八舌问起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一会儿;拥着看热闹的数万人便传了个记。
就连城头上的李隆基;也派人下来打听;小太监匆匆上去;将瞿昙巽的话说了一遍。
“卑劣”旁边的寿安急着护卫叶畅;当下便道:“分明是说好了巳时开始;他自家来早了;为何怪别人?”
李隆基却是笑了笑;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昨日叶畅能给瞿昙巽一巴掌;今天瞿昙巽如何会不还回来;不但要还回来;只怕这厮还要拿走点利息。
果然;没一过儿;那边瞿昙巽又道:“某乃下贱之人;叶中丞轻慢;原是理所应当;只是在场十万长安百姓;在上当朝天子重臣;叶中丞亦是不放在眼中么?难怪天下皆传;叶中丞雄兵在手;早有反意;看来并非为虚。”
此话说出来;那些听得到他声音的围观者顿时失声;一个个惊得呆住了。
这是什么?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指责叶畅欲反啊
这样的指责;不是朝廷里小范围的争吵;而是在数万人面前;将朝廷内部的分歧曝露出来;若是朝廷不拿出一个交待;如何能平人心止谣言?
过了几乎一息的时间;人群才嗡的一声响起。
“叶中丞怎么会有反意;他对大唐最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有反意?”
“这也难说;人心不足;叶畅他如今手钱有兵;想着那个位置也难免……
“少胡说八道;莫非你想掉脑袋不成;这事情;也是你我能乱说的?”
象是炸了的马蜂窝一般;瞿昙巽耳边全是这样的议论声;他嘴角得意地浮起一丝笑。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无非是那些想要对叶畅下手的大人物推出来的马前卒;甚至是走狗;他这只狗咬叶畅咬得越凶越狠;对那些大人物就越有用;他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也就越有保障
“下边又闹什么;方才瞿昙巽又说了什么话?”城楼上的李隆基见得下边闹哄哄的;比起刚才声音还大;便好奇地问道。
小太监打听清楚之后;上来时便面有难色;迟疑好一会儿不敢开口;李隆基沉下脸来;知道定然不是好话;还是逼小太监说。小太监无奈;只能将瞿昙巽的话语转述了一遍。
李隆基气得几乎要将身前的茶玻扔下去
要靠叶畅谋反;可以上书奏明;可以寻人弹劾;唯独不可以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闹出来
这与其说是对叶畅的攻计;还不如说是对他李隆基的将军。
“这个瞿昙巽;如今是国子监的助教吧;看来是安闲饭吃得太多了。”过了会儿;李隆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太子李亨:“亨儿。”
“儿臣在。”
“这等人物;终身不可用之。”李隆基缓缓道。
“儿臣记着了。”李亨垂头应道。
但在李亨心里;却是另一番风云变化。
李隆基很少这样对他嘱咐某件事;莫非父皇是有意退位;所以才会如此交待?
不过;瞿昙巽此人;不但要用;而且要大用……
对于李亨来说;李隆基觉得不可用的人;那就一定是可用之辈。特别是这个瞿昙巽如今做的事情;甚合他意;让他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叶畅屡次三番坏他大计;还是李林甫的女婿;另外;叶畅本人的存在;也是对他帝位的一个威胁——全天下人几乎都知道;叶畅对他这个太子不假言色;分明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叶畅拉着满城的权贵合资办商会;也没有让他分润得一星半点的好处
李亨对叶畅的恨意;与其说是来自于叶畅的所作所为;还不如说是他将自己对父皇李隆基、前宰相李林甫的恨全都转嫁到了叶畅身上。他自己却不明白这一点;故此才会纠缠不休;甚至一提到叶畅便眼睛发红。
瞿昙巽并不知道;李隆基对他跳梁小丑一般的行径极为不满;他离着李隆基毕竟太远;现在要做的;是迎合当朝敌视叶畅的权臣们的心意。故此;他对自己方才的决断非常满意;顾盼之间;便有些得意洋洋。
然而就在这时;听得外边马蹄声响;然后从城南;二十余骑小跑而来。
城头上的李隆基等得也有些心焦;正准备派人去催叶畅;听得旁边有臣子说了一声“来了”;他情不自禁站起身来;翘首向南望去。
叶畅一马当先;行在最前。
他身上着的是便服;而不是官袍;也不是武将服饰;只是一种紧身衣靠;类似于武师、杂伎所穿的对襟窄袖短服。但与一般的对襟又不同;立领、盘扣;被火熨斗烫得线条笔挺;让人显得英姿博发。在襟前、腰前的两排四个口袋;大约是方便放置东西;这倒是与大唐此时的装饰颇为不同。
“这身衣裳倒是不错……叶畅然其实是个雅人。”李隆基身为当代有数的大艺术家;审美还是有些超前的;看到叶畅这身衣裳;不由笑着道。
不仅叶畅穿着这样的服饰;他身后的诸人;也全是这般服饰;李隆基眼花;看不大真切;而视力好的;则看到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年轻。
一个个都只是二十左右;大多数都二十不到;身材高大;体型健壮;和他们相比;那些算学馆的太学生们;就显得有些猥琐了。
这也难怪;叶畅等人外衣之下;都穿着棉衣棉裤;甚至还有羊毛织就的羊毛衫;他们又个个血气旺足;外头虽然冷;他们都不畏惧。而瞿昙巽带领的那些算学馆的太学生们;越是额冠博带让自己有古贤之风;就越是不保暖兜不住热气;加之平时欠缺锻炼营养也比不上叶畅身边的人;一个个在寒风中瑟缩;甚至有鼻涕淋漓者。
然后便看到叶畅等人下马;向着李隆基这边行了一个礼。他们动作都是整齐划一于净利落;一看就是精明强于反应敏捷之人。
这是大唐;大唐还留有一些两晋南北朝的遗风;颇有些美即正义的民间认知。故此;叶畅等人从人群中穿过走向试棚之时;周围顿时有人喝彩:“好
“赞”
盛唐之包容;远胜此后;故此叶畅这等服饰;立刻吸引住了众人的眼球。不少年轻人;心中羡慕;只想着自家也要做一套这样的衣裳;骑马射猎;或者球场奔跑;当真是再英俊不过。
有那芳心萌动的仕女;看着叶畅身边的这些少年郎;眼睛便有些挪不开。再对比一下瞿昙巽身边的那些猥琐男;一个个顿时忘了方才瞿昙巽对叶畅的攻击了。
就算有记得的;此时也忍不住叹息:“看叶中丞一行;个个便是忠义才智之士;再看那洛阳算学馆之辈;个个獐头鼠目;便是奸人宵小——这也难怪;若非奸人宵小之辈;哪里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勾当”
“我看那个带头的;就是那个瞿昙巽;一瞧他模样便知其人狼心狗肺;你看他鹰鼻豺声;这等人物;若不是恶人;谁是恶人?”
“正是正是;也不知道叶中丞为何被这小人迫到如此地步;以叶中丞权势;派两兵士便可将这小人擒下;直接打杀了事;何必这么麻烦”
“这你等就有所不知了;莫看瞿昙巽是小人;他身后却是有大人物。而且叶中丞乃正人君子;总不能象瞿昙巽这般恶毒小人一样不择手段。”
“有理有理”
围观百姓们的声音传入瞿昙巽的耳中;他气得全身发抖;险些要风疾发作
他方才以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坏了叶畅名声;这让他昨天被打的事情;也成了叶畅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铁证。他原本以为;这样一来;自己一方可以利用百姓们同情弱者的心态;增加叶畅方的心理压力;这乃是兵法中所说的攻心为上。
结果;叶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带着人穿了这一身怪模怪样的服饰过来;便将他所有的招术尽皆破去;他方才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