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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自己苦求的机缘;今日竟然来临了。
而且是叶畅;他方才不屑甚至冷嘲热讽的人给他带来的。
“南八有大将之风;且怀忠义之心;颇类汉寿亭侯。”叶畅在旁笑着道:“杨公;区区一个伙长;你也太吝啬了
“叶录事这便不懂了;若我径直给他一个队正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麾下兄弟和同僚袍泽未必会服气;他这般寒微出身;唯有一刀一枪地打拼出来;才能长远。”杨慎名解释道:“只要灾民安置妥当;他便也有功劳;那时还怕不能升官进爵?”
旁边的队正推了仍在发愣的南霁云一把:“还不快谢过明公与叶录事”
南霁云有些木然地谢过之后;便听得杨慎名又与叶畅说起灾民安置的事情。
起初时;南霁云还想着;为何自己得罪了的叶畅会举荐自己;但听得叶畅将自己安置灾民的计划一层层合盘托出;他的注意力便转到这上面来。越听;他越是惊讶;到后来;他看着叶畅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少年郎;名动中原不是偶然
叶畅的计划;与其说是安置灾民;倒不如说是对洛阳城南市的一次大刀阔斧的重建。
当初隋时;炀帝以绸缠树;向胡商夸富;便在洛阳南市。隋末李密纵火烧之;此后大唐时重建;武则天、中宗时;大唐政治重心东移;洛阳几乎成了首都;故此南市再度繁华起来。只不过随着李隆基将政治中心迁回长安;如今南市;已经显得有些杂乱不堪了。
对旧城进行改造;自然需要花费大量的钱。叶畅的计划当中;是拿出朝廷控制的南市土地;抵押给南市的富商巨贾;从他们手中借钱来改建街巷;营建店铺宅邸;再将之出售获利。
这个过程当中;除去最初投入闲置的土地之外;朝廷几乎不出分文;便从富商巨贾处套得大量现钱。所用的人工;足以⊥二千余灾民都有事可做;甚至还需要向洛阳城招募大量工匠。
南霁云顿时也明白;那些富贵子弟为何眼巴巴往城北灾民处送粮——叶畅必是向他们漏了口风;他们回去一说;家中反应灵敏的;知道这其中有极大利益;哪有不竭力奉承的
对叶畅来说;这是另一世地方政府搞房地产开发空手套白狼的招数;但在此时;却是一种了不得的手段。杨慎名一家皆以财计闻名;但听得叶畅这个完整的计划之后;不禁连连点头;眼前也闪闪发光:好大的手笔
“为令诸豪商信服;某愿自私囊中;先取一千万钱;预购将来北十字街横街处东头第一家铺面。”叶畅又道。
一千万钱
万贯被叶畅随口抛出来;却是面不改色;南霁云是穷惯了的;想着万贯该有多重;便觉得呼吸急促;而那杨慎名也目光一凝。
“你倒是有钱。”
“侥幸在长安城中收得一些。”叶畅面不改色地道。
万贯所购的;可不是一个铺面那么简单;叶畅虽未到实地;可对着地图早就看过;那北十字街横街东头;濒临运渠;稍加整治;便是风景如画之所。虽然不是十字街正中那样四通八达;但交通亦是便利;还有靠近市门的优势。
他想要在洛阳城中建一座商娱综合中心;这里是最好的地方了。
“千万钱啊”杨慎名感慨地叹了声;他家资颇丰;但让他拿出千万钱的现款来;却也力所不逮。
“你要这铺子做什么?”感慨完后;杨慎名又问道。
“开个酒楼。”叶畅道。
杨慎名并不完全相信;但叶畅究竟要做什么;只要不违反大唐律令;就和他没有太多关系。有了叶畅这一万贯;他心中有了几分底气;故此点头道:“你放手施为就是;要什么支持;只管与吾说。”
他为洛阳令;手中的事情多;见灾民之事平息下来;当即回城——洛阳城中可不是他这个洛阳令最大;权贵之多;仅亚于长安。灾民这边发生的事情;他还得回去给某些人一个交待。
杨慎名离开之后;叶畅便开始勾名单——新送上来的簿册;将有本领的人一一圈出来——可惜;这些灾民中有手艺的不多;想想也必然如此;有手艺的到哪儿都可以凭手艺吃饭;剩余的当然就是只会种田的了。
二千余名灾民当中;才找出十余个工匠来;这个数字;让叶畅有些无奈。
足足一个多时辰;叶畅才将手中的事情忙玩;此时午饭时间都已经错过;叶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唉呀;害得大伙陪我挨饿了;既是如此;除了留下当值的人手;其余人等随我去酒楼。”
“好”周围顿时一片欢呼。
也有皱眉嘟嘴的;那是留下当值的人;叶畅笑嘻嘻地道:“当值的也不必担忧;我到酒楼;立刻让他们送食盒来;总不会落下你们”
诸吏员齐齐高兴起来;洛阳米贵;居之不易;能白吃一顿酒席;谁都不会嫌弃。
唯有南霁云没有笑。
南霁云一直在注意叶畅;现在他越发看不透这年轻人了。
想得头痛;他决意直截了当地相询;因此叶畅才上马;他上前牵住缰绳:“叶录事;某方才得罪了录事;为何还要荐我?”
“得罪?”叶畅笑了起来:“不过是误会罢了;有什么得罪的?”
“叶录事上午向某示好;某却冷言相对。”
“那件事情……我问你;这个伙长之职;你做得下来么?”
南霁云略一犹豫;然后斩钉截铁地道:“区区伙长;如何做不来?”
“你随在我身边;若有危险;能如同我那伴当一般;奋力护卫我么?”
“职责所在;必效死命。”
“那不就是?某荐你;第一看你有无此才能;第二看你有无此心。至于些许小隙;何足挂齿?”
叶畅说到这里;眉头扬了扬;很是好奇地问道:“南八;你既直说;某也直问;某上午确实有意示好;你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录事大闻;某闻之久矣。青龙寺中留诗;令贺少监辞官告老;此事有悖恩义之道;某甚不齿。”南霁云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贺监于阁下有举荐之恩;足下却以此报之;心术必不正……”
“住口”旁边的贾猫儿听得他越说越不象话;顿时喝斥道。
叶畅却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南霁云继续说下去;南霁云斜睨了贾猫儿一眼;然后又道:“某原以为;传言或有不实之处;今日看你下令射杀灾民;便知你果然是……果然是……”
一时之间;他无法措辞;还是叶畅;给他补充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叶郎君好文辞;奈何心术;奈何心术”
这就是指着叶畅的脸骂他心术不正了。
南霁云性子向来如此;他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没打算能与叶畅和睦相处。因此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盯着叶畅;只待叶畅口出恶言;便推了差使。
一个区区的伙长;便想收买他;未免太瞧不起他南八堂堂男儿了。
叶畅仍然没有动怒;但脸上也没有愧色。
当初之事;他自己也知道会有不好的影响;比如说;张旭、颜真卿在那事之后;与他的往来就疏远了些;虽有书信往来;也都只谈书法;不及其余。贺知章致仕时特意去他卧龙谷中小住;在某种程度上便是表态;表明他贺知章本人并不将“夕阳无限好”之事挂在心中;从那以后;此事的影响才淡化了。
没有想到;南霁云这样草莽汉子;心里却还挂着这事。
一五零、道虽殊途亦相谋
“你与为道不同;原是想不相与谋;但我却举荐了你;这个人情;你不得不承。可是我再对你示好;你却冷言相对;由此可见;你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叶畅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南霁云顿时脸涨得通红:“这不一般”
“如何不一般?贺公逼我参加科举;为的是让我替国效力;我荐你于杨公之前;为的也是让你替国效力;其间有何不同?”叶畅撇了一下嘴:“若说不同;无非是贺公贤名;传遍天下;某则一心胸狭隘之小人;是也不是?”
“是。”南霁云见叶畅如此坦然;也进然相应。
“呵呵……”叶畅笑了笑。
南霁云盯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传闻未必全真;某自己所言;也未必是真。”叶畅沉吟了一会儿;一开口;便让南霁云吃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接下来这段时日里;你跟随在某身边;不妨用自己眼睛去看;某究竟是何等人物。”
说完之后;叶畅挥手示意:“走;民以食为天;吃饭去”
他带着众人向城中回去;南霁云不免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就走了;难道不是要劝说半晌么?
南霁云不知道;虽然接触的时间还短;但叶畅已经很了解他的性格:此人固执已见;非言语能动者。
待叶畅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