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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竹林的宁静本是幼芽挣土奋发的壮阔,然而,骤雨袭来,顿时纷扬跋起的杀戮亵渎了这片洁净清高之地。拾眸望去,惟见翠竹之颠倒挂滑落无数黑衣屠者,视那每一张噬血的尖嘴中叼咬着一柄足已砍断头颅的斩马刀。细雨如丝朦胧了竹林,难计其数的黑衣犹如毒蛛的矫健,顺着绳索的柔韧降临地面,仿佛阴间闪现的夺命妖罗,为得取下死者首级,呐喊着嘹亮的声喉喧嚣凡世
除有弓箭还有刀刃,此番刺杀看来不达目的势不罢休了。须臾间,残忍的黑衣已朝宇文宁的方向腾飞袭来,转见东塔百来将士纷纷奋不顾身的保护主子,英勇无畏的形象不仅维护了东塔所有士兵的尊严,同时亦证明了东塔之所以为最强国度的原因之一
然而,再紧密的保护亦有疏漏之处。当两名黑衣挥刀袭来,只见宇文宁难以置信的瞠目震惊于自身毫无内力的恶势,这一仿佛病弱的身躯竟无从运气。眼看自己推开龙兰却无回击之力,只得眼睁睁的瞪着自己的攻击如同花拳绣腿一般滑稽古怪
勉强击昏了两名黑衣,宇文宁努力镇定了精神感受体内本该存在的力量,使劲了全力握紧双拳运气,却不想换来的竟是全身空乏,所需的内力竟已荡然无存,而再当他竭尽力量运起体内虚游飘渺的真气,倏地,竟化为一滩乌血喷口而出
“相公——”李梦熙尖叫着奋力抵住宇文宁后仰的身子,雨水湿润渐滑,二人忽然一同瘫倒在地
颤手擦去唇边的血污,宇文宁愤恨的双眼瞪向远处那走来的身影,一抹如血鲜艳的霓裳,始终能够激起他最原始的憎恨
“纳兰芙影———”几乎是咆哮的呼唤,宇文宁借着双眸释放的杀气,恨不得将红衣女子痛杀个白骨不残
双足娇小的绣鞋,女子却用它踩着满地流淌的鲜血,美妙的身躯,妖媚的一步步朝前踱来。油伞的翠绿,完全融入了竹林的色泽,但伞面几只飞舞的火红,不知是蝶侣的浪漫还是受血腥的玷污,美的似火,诡的可怕
雨水永远冲刷不去渗入泥土的罪恶,足下逐渐增多的尸身,无论黑或青,早已不是对望的双方会去关注的局面
“太子殿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呐”
虚假的笑容是勾起怒火的导引,宇文宁吐出一口血沫,鄙夷的瞪去“纳兰,我实在低估了你的本事,多年不见,依然有狗改不了吃屎的本质,如今……竟连东塔公主都可任你差遣驱使”
蓦然地,李梦熙看向那位此时滞涩无神的东塔公主——龙兰,而听龙兰突然发出一丝丝刺耳的痛苦,那笑声似急的岔了气息
“太子兄,哈……倘若你用茶的时候能够早些预料到今日一劫,或许……还能留下半条性命苟且存活,可惜阿。哼哈哈——父王若是得知东塔太子在回国的路上不幸身亡,他该有多么地自责,多么地痛苦”
此时的龙兰,犹如一只娇嫩的野猫顷刻转变成凶狠的烈豹,那些流落的泪水历经春雨的抚慰,使人无法看清她内在的真实。然而,眼眸所诉的愧疚,却背叛了她言语中所示的愤恨。她的辛酸痛苦无人能解,就连渴望的父爱都要经过他人而得馈赠
她的母后,以死威逼她杀人,她的皇亲国戚,为了纳兰族氏在东塔重振权势,掌控朝政,纷纷含泪劝求,冀望她暗杀太子龙宁,再由逍王龙瑾继承皇位。她的“家”冰冷的无情,因为父王的冷峻,母后的冷厉,皇兄的冷寂,当年若非她的出生,或许父王就不会冷落母后十多年,只因母后生了一位公主,只因她的存在,她的母后怨恨她,她的父王忽视她……
她多么希望,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王能够抽空关心她呵护她爱护她,即便母后厌恶她的存在,可是只要父王能够疼她就好。或许,只要等到皇兄即位,父王便会来关心她,母后便会喜//。欢她……可是,可是这一切却因一个人的出现,她的希望顷刻灰飞湮灭,再也不可能了,因为皇兄当不了太子,因为不是太子所以母后只会更加憎恨,连同对她的厌恶一起憎恨,最终将她视为不祥之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她遇见的是他?那初见的街头,救下她的男子,为什么是他?
“宇文宁,我恨你,我恨你,我恨这所有的一切,为什么我是公主,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是我的皇兄,为什么————”
迷离崩溃的眼眸,深深的凝望阴霾的天色陷入绝望的哀痛,恍惚中,冷然收缩的瞳孔落下最后的怨恨懊悔,伴着雨水与血液的混沌,滴入那身绣有兰花藤图的薄衫
瘫倒的身躯犹如断了丝线的木偶,无声倒地,细雨中,惟有背后一把深入骨肉的匕首,在雨水的灌溉下闪着战栗的光芒
曾经,那段纯如栀子的花样年华,到底是为了自己而活还是为他人的目光而生?
到底是因年少的懵懂有太多的不解,所以才有寂寞孤独衍生,以致扭转了本性的善良。还是因为所处的现实太过寒冷残酷,仅是渴望一点点的温暖,竟也是一丝奢望,以致酿成最后的悲剧?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第47章 第四十七回
凝望一段突然消逝的生命,着实令人难以置信,还记得早晨时分,那张依然笑脸迎人的女子,此刻竟转眼已阴阳永隔此生难见。含怨的仇恨尚未宣泄殆尽,为何眨眼已成一具冰冷的躯壳?也曾一同笑过闹过疯过的日子,如今竟已无法重现变成了回忆。而这一幕幕的回忆任是双手如何挥舞抓捧,终究无法触及一毫,只得眼睁睁的望着它消失乃至幻化毁灭,最终流成一滩雨水浸入土壤
“唉,废话倒是多的很,既然已无用处,就由我亲自送你一程了”狡黠的红衣女子抿出一丝冷栗的笑容,俯身自兰衫女子的背部抽出那柄噬血的匕首
宇文宁错愕的瞪大了双眼望着倒地身亡的女子,呆滞了半晌。回神之后,一系错乱的思绪袭上眉头,他努力想着记忆中那位活泼开朗的少女,与眼前这已故的公主相互混合重叠——————龙兰,他的妹妹,就这样走了?
“纳兰……”宇文宁满腔愤怒的拔起一旁插入土中的白刃,将凝血的刀峰直直的指向前方的红影
“哼呵,宇文宁,多得四年前你不杀之恩,今日的芙影才有绝对的筹码将你彻底清除毁灭”
听闻这句嘲怒的答谢,宇文宁眼中冷笑不止。只因当年的她已身怀尘儿,而这笔血债又岂能让腹中的骨肉承担?哪怕当时放手的是个绝世恶棍,她亦要为孩子积点恩德,那时的她亦根本无畏将来发生何事,只是她从未想过,抉择生死之日竟来的如此快速
停顿间,余光扫视了四周的将士正逐渐的减少,宇文宁狠狠咽下一口凉气,冷笑“纳兰,本王死前尚有许多问题未解,关于你的事……倘若今日你再不解释,只怕本王死后会难以瞑目阿”
“哦?原来太子殿下对芙影的情意并非虚假,临死前都不放弃多了解一二。也罢,你若问的简单,我便答你”
宇文宁随地啐了一口血沫,执袖干脆抹去唇边的血红“你与东塔王后,到底是何关系?”
春雨的补给除了滋润苍翠欲滴的繁芜,缤纷多姿的艳朵,其中既还有洗涤衣物的用途。周身那一丛丛刀剑相撞的血斗在三人眼中犹如一片虚无,雨势渐大,迷乱了宇文宁李梦熙二人所能看清的视野,仅有刀光剑影的刺目,或是死伤增长的惨重之象
“你以为,我与王后该是哪种关系?”
“我以为你是效忠纳兰氏的,甚至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去铲除阻碍逍王登基之人,不是么?”
宇文宁讥诮的面容顺势得来纳兰芙影一阵刺耳的笑声“纳兰王后,哈哈——论辈分,那女人可算是我表姐呢”
她抽出一方整洁的丝绢,细细抹去刀上沾染的血液,妩媚的柳眉浅浅的弯起一丝冷笑“当年,东塔的后位理该由我来坐……但可恨,我最敬重的表姐竟算计我将我逐出纳兰氏族,甚至派人将我趋出东塔……而我最终不得不流落到南千谋生”
她狰狞一笑“宇文宁!你可知道,纳兰芙影钟情的男子自始至终独你俊王一人?当年初次相遇,我见你风流不羁,却连路旁的女子都不放过调戏一回,我便认为像你这样风流的男子定是男人中的败类。可是,自我进了秦王府,却又见你常来王府看我,我以为你对我的情意会让我再次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