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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功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他也在考虑两人单独上路的安全性问题。此外,他好像还有别的什么顾虑,在这个顾虑与安全性诱惑之间犹豫不决。张城对此并不奇怪,因为吴功所表现出来的思虑与深沉,使他看上去就不像个普通的技术工作人员。自己只是希望能活下去。就在张城开始以为他将得到否定答案的时候,深沉的中年人冲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张城对俄国军人们说。
谢尔盖满意地微笑了,把其余的队员介绍给两人:刚才那个扔手雷的是德米特里·查普林,两个深色头发的分别是米哈耶拉维奇和弗拉德米尔,还有一个小个子的是司机,叫库什科夫。
当他们站在路边交谈的时候,一些还没有死掉、只是断腿残缺的活尸仍然爬行着向他们靠近。这时候已经爬到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继续贪婪地渴求着新鲜人肉。它们张大的嘴巴一开一合,随之,嘶哑的嚎叫从喉咙里面迸发出来。
德米特里·查普林与他战友们的面貌特征有很大不同,他的高颧骨、细长眼和褐色皮肤具有典型的蒙古人特征。如果不开口说俄语的话,张城会认为他就是个蒙古大汉。德米特里在这几个军人中,除谢尔盖大尉外级别最高,脾气却最为火爆。他们在他国流浪多日没有进展,看到这些不甘罢休的朽破残尸,他火药罐一样的脾气登时被点燃。
蒙古人怒喝起来,他端起手中的步枪就开火。那具本来就从肋骨处断裂的半截身体活尸被打得从地上向后飞起,头颅在空中爆炸,嚎叫声发出一半即戛然而止,脖子向上已几乎什么都不剩。原本还含有在胸腔里的的内脏全撒出来,心、肺、肠、胃……乱七八糟,把他们身边的马路弄得一地狰狞。
德米特里的疯狂射击不出几秒钟就由于子弹告罄而被迫停止,这不仅不能解恨,反而使他更加暴怒。他冲上前去用穿着包钢头军靴的脚对着另外的活尸猛踢起来。
被蒙古人打烂的活尸残骸一片怵目惊心。危机爆发以来,张城还是第一次看到活死人的内脏全体裸露的状况,只见它们早已失去被流动血液润泽的鲜活色泽,变得发黑且僵硬,局部地方呈现灰绿色。被子弹打穿的胃像个破袋子,里面不知什么时候装满的碎肉已经腐烂,流出的黄褐色液体正同碎肉一起,从胃袋的破洞中不住溢出……空气里扑鼻的尸臭几乎刺激得人要流泪。
谢尔盖大尉大声喝止住德米特里的暴戾行径,后者冲他用俄语叽哩哇啦大喊一通,在谢尔盖又对他讲了一大串话之后,狂暴的蒙古人才稍微按捺,狠狠地努着嘴走开。
张城看到地面上的血腥景象,顿时觉得反胃,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他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吴功神情的突变。
谢尔盖拿出一个小酒壶递给张城,用手比划出“喝”的意思,嘴里一边念道:“Vodka。”
第11章 长江边的碎石岗楼(2)
活尸事件爆发以后,他们在路上或城里的日子中,每每遇到危险、精神疲惫的时候,虽然以前并不是烟民酒鬼,他都想弄根烟抽提神,或者喝点酒来解乏。然而由于路过的店铺早已被洗劫一空,这个小小的愿望随之变得极为奢侈,简直可望不可即。现在谢尔盖扔给他的这只酒壶,正是他此刻十分需要的。
张城对大胡子指挥官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拧开盖子抬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奇异的香气顺着舌头滑下,在嗓子眼里砰然炸开。
轰!
他的脑袋燃烧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被由消化道蹿下的蓝色火焰瞬时充满,所有脏器都消失不见,火焰得以深入腹腔。高热从那里传达到四肢,一层密密的汗珠从毛孔里蒸发出来,只留热气在全身,使关节活络,肌肉舒缓。同时,酒精的辛辣狠狠地灼痛了他的喉咙并冲击鼻腔,张城两眼通红,咳嗽起来,剧烈地连胸骨都震得隐隐作痛。
“很烈!等等会好!”翻译官卡赞关切地上前拍拍他的背。
“Vodka,strrrongstuff!”德米特里看到了,斜着细眼轻蔑地说道。
张城使劲吞咽下喉咙里的烧灼,他直起身,感到一股力量充盈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鼻子里依然能闻到尸臭气息,但伴随着伏特加的余香,先前的呕吐感已荡然无存。他环顾四周,刚才那种稀烂尸体遍地溅撒的场面在此刻看来,不过是一些没有生气的垃圾碎块罢了,虽然污秽,却早已失去那种震撼骇人的冲击力。依然滚热的头脑使他有些脚步虚浮,听到俄国人的大舌头英语,他想也不想就攥起左拳,缓慢而牢固地砸在蒙古大汉厚实的肩窝上。
身体微微晃了晃,德米特里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他高兴地用俄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接着举起结实的手掌拍了拍张城的肩膀。
蒙古大汉的手劲很大,张城被拍得前后摇摆。这一晃,倒让他被酒精熏过的头脑得以清醒不少。
俄罗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气候的恶劣苦寒使高度数的烈酒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远赴国外的时候,从家乡带来的伏特加就成了力量的源泉和解乡愁最好的慰藉品。同谢尔盖大尉小酒壶里的烈性液体相比,中国酒吧里所卖包装精美的AbsolutVodka就成为碳酸汽水,变得清淡无味起来。与俄罗斯人打交道的时候,称赞他们的酒是种很不错的恭维。
伏特加的劲道十足,虽然抗击恐惧与疲惫的效果不错,但酒精带来咽喉与食道的灼痛感与身体的力量感同样强烈,想必那两个地方已受到一定的伤害,疼痛也会伴随他一阵子。这种高浓度酒精的饮料灌进汽车油缸里当燃料的话也可以开动吧?他想到。不打算再喝,他把瓶盖旋旋紧,准备还给谢尔盖。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个扁形金属小酒壶上铸有着繁复优美的花纹,充满俄罗斯风味。在正面瓶口下的中间位置,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小标志:圆形的红底上浮着一个蓝色球体,经纬分明,像是地球,一只巨大的蝙蝠张开黑色的双翼覆于北半球上方。这多半是个什么徽章,在徽章上方有几个英文字母,下方是一串俄文。
张城抬头,本想询问这个标志的含义,这时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德米特里刚才踢飞了几具断腿的活尸,虽然一些被踢碎太阳穴死去,但并不是所有。就在他们围着张城喝酒的时候,一具断了一条腿的活尸正爬行着向他们靠近。
等瓦夏·卡赞斯年科听到异常动静转过身的时候已经迟了。穿着黑衬衫灰裤子的死人已挣扎着用它仅剩的一条腿站起来,离年轻的高加索人距离不到一米。来不及去取肩挎的步枪,死尸那口崎岖的黄牙结结实实地咬在翻译官伸出阻挡的手臂上。
场面一片混乱。
年轻人疼痛的惊叫,蒙古人暴怒的咒骂,士兵们情急的拉扯踢打……与指挥官平息这一切混乱的枪声。
从活尸口中拉出的手臂鲜血淋漓,皮肉翻开,两排牙印清晰可见。卡赞脸色苍白,冷汗从额角滴下。
俄国军人们个个面色严峻,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着,把受伤的卡赞围在当中,形成的小圈子把张城和吴功排除在外。
一个黑头发军人拉起卡赞的袖口看了看,缓缓摇头,同身边两人相互看看,纷纷流露出惋惜不舍的神情;德米特里懊恼地来回踱步,举起手又放下,最后冲到刚才咬卡赞的死尸旁边踢打咒骂着发泄;谢尔盖双拳紧攥垂在身侧,神情凝重,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年轻人像遭遇到了巨大的打击,顿时萎顿在地。
“他们要杀死他。”吴功碰了碰张城的胳膊,轻轻对他说。
张城大吃一惊地转头,只见中年人表情严肃地对他点头示意。他的双腿立刻动起来,想上去阻止他们,却被吴功伸手拦住。
“他被咬伤,已经感染了。”
“可他的伤不重,可以治疗包扎!”
“他最终还是会死,死了就会变成那种东西。”
“也许能在恶化前找到治愈的方法!”
“你相信吗?他随时都可能死,那些人是军人,在一起战斗,他们无法承担卡赞突然在背后复活带来的危险!”
“那就要杀死自己的战友吗?”
“你见过被咬伤的人吗?无论多小的伤口,一旦感染,就会不停恶化,健康的人会病倒,会经历很多无法想象的病痛折磨,一直到死亡。他们这样做其实在减少他的痛苦!”
“……”
张城深深明白吴功的话自有道理,他也曾亲眼目睹被活尸咬伤的人所经历的苦难,但即便如此,杀死伤者的做法也是他无法接受的。
他看见年轻的翻译脸上显现出强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