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约莫两三柱香功夫后,结算还没有结束,远处已隐隐有喧哗的声音传来,唐松走到清心庄门口,远远便见庄前的道路尽头有一片黑影如乌云般滚滚逼近。
扭头向后看看,庄内侧门处还没有什么动静。
那片黑影渐行渐近,黑压压的人群在官道上蔓延出数里远近,粗观其人数当不下三四千之多。
三四千人集群而来,其声势之大,气势之壮真是骇人之极,恰如惊涛巨浪拍向了清心庄。
集群未至,声音先到,数千人呼喝“正道”之声连在一起,真是声震四野,也使那人群的气势更为膨胀惊人。
呼喝震天,人群如雨,目睹此状,清心庄正门处门房杂役们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惊慌恐怖之色。庄内尚存的通科学子们闻声不约而同的向前院聚集。
“公子,又多了数十个聒噪欲去的学子”于东军看着清心庄外越逼越近的盛大人群,脸色发白,声音也随之小了许多。
“真有些树倒猢狲撒的架势了”唐松不曾回头,摆了摆手“似这等人留也无益了,要走的都走,一个都不拦着”
自清心庄建立之初,于东军就被借调到了此处,眼下庄中的一切都是他与唐松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目睹自创建之初就多灾多难的清心庄前几日刚刚站稳脚跟转眼就又是一片树倒猢狲散的景象,他那心中也着实是不好受的很。
“公子,这……”于东军这话还不曾说完,脸上陡然绽放出一片惊喜,“禁卫出动了,公子,这下好了,禁军出动了”
庄门处,在此驻守的两队禁卫行云流水的展开阵型,仅仅片刻功夫就已展布完毕,恰将清心庄正门遮护的严严实实。与此同时,京兆衙门派驻于此的一班十二个皂服红裹肚公差也随之出动。
这一幕使得清心庄内人心大定,门房杂役们的脸色从容了很多,庄内那些小商贾行出身的通科学子们甚或发出了一片欢呼声,就连一些个刚刚走到结算处欲去的学子也再次迟疑犹豫起来。
承平多年,衙门尤其是军队的权威早已深入人心。但门口处的唐松却没有半点放松,扭头回去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没什么动静。
唐松的脸色愈发的低沉了些,但他的身子却不曾有分毫动摇后退。
不是不知道退,不是不知道跑,实在是不能跑,也不能退。
这一退,清心庄可就真是树倒猢狲散了,清心庄也就完了。作为朝廷通科取士的根基,清心庄一完,明年二月的通科取材也就完了,此前所有花费的心血也势必随之毁于一旦。
若真是这样的结局,此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黑压压的人群越走越近,那震天的喧腾声将整个清心庄都笼罩了进去,最终,这支以国子学生为主,夹杂着诸多北地士子的队伍终于逼近到了清心庄前。
刀出鞘,弓上弦,禁卫整齐划一的动作使得清心庄前陡然腾起一片冷冽的杀气,在刀弓齐鸣的清吟声里,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终于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看到人群停了下来,公差班头胡老七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着脸,手按腰刀快步上前,厉声叱喝众学子们速速散去。
他的声音方一落下,便见对面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年近弱冠的国子学生扬声道:“胡叔,我等今日是为正道,为大义而来,与前几遭贡生们闹皇城实不可同日而语,还望胡叔上顺天心,下体民意,莫要阻拦”
这声音刚罢,人群里随即又走出了几个国子学生,张口闭口把那“胡叔”叫的比蜜都甜,口中边叫着胡老七,边还不断向另外十一个公差寒暄喊话。
看到这些国子学生,胡老七并他手下的公差们顿时面色发苦,盖因这些人都是京兆衙门中各位官员家的子弟,他们的父兄在衙门里至不济的也是一曹参军,都是有职司品秩的流内官。
跟这些人的父兄比起来,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公差小吏算得了什么?就不说情分,他们又怎敢对这些人下手?
这边向胡老七等人的喊话未停,那边人群里又涌出来一些人冲着禁卫们喊上了话。
禁军从东北边塞奉调回京已经四年,武则天对这些禁军素来恩重,四年间有大批禁军将门子弟入了国子监,此刻这些子弟一叫起来,顿时便让那些禁卫们乱了心神。
虽说是铁一般的粗糙汉子,但越是这样的汉子就越是重情,此时此刻,却让他们如何向军中袍泽子弟,向上官子弟下手?
京兆衙门子弟也罢,禁卫将门子弟也罢,排众而出渐渐集成了一个群体,一边喊着叫着,一边步步上前。在他们身后,尚有无数国子学生高声的自报着家门向公差禁卫喊话。
国子学生比不得外地道州进京赶考的乡贡生,但凡能入国子监的家中多多少少总有些根底,这一报出家门,不提那些个禁卫,胡老七等京兆衙门的公差们先就顶不住了。
伤不起,真的是伤不起啊,这些蜂拥而来的国子学生任是在他们手中伤了哪一个,将来都是无穷无尽的祸患。
国子学生步步前进,胡老七缓缓后退,边退边还高声喝道:“兄弟们,收刀”
公差们一退,压迫着禁卫们也跟着步步后退。随着他们这一退,庄外人群中爆发出一片震天的欢呼声,国子学生们稍稍一挫的气势顿时腾腾勃勃的高涨起来。
数千人高呼进逼,卷起的声势真是呵气成云,催面如割。清心庄中人顿时脸色再变,一些个办完结算的通科学子们不待再去收拾行囊,拔脚便往庄外奔去。
一人拔脚,众人响应,转眼之间,就连那没办完结算的通科学子也随之蜂拥而出,其间有性急的嫌面前的书几碍事,抬脚就将书几踹翻在地。当此之时,清心庄内的景象就像群山雪崩,刹那之间就溃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尽管有上官婉儿那六个捉生将出身的远方族亲团团相护,唐松依旧被蜂拥奔出的通科学子挤的左摇右晃,悬悬欲坠。身侧于东军抢步上前,探首见庄外并无大军出动的景象,哀叹一声后扯住唐松的臂膀高声道:“公子,事已不可为,走吧”
蜂拥奔出的通科学子与外面的国子学生里应外合,将公差与禁军组成的防线彻底冲散冲乱,眼见清心庄内突然爆发了内乱,庄外人群中的欢呼声再次激昂而起,同样年轻气盛的国子学生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人群就如溃堤的洪水开始狂暴的躁动。
距离庄门越近,人群的狂暴躁动就愈烈,至此,这数千人已再不可控,与这滔天大潮相比,唐松等人实在太少,清心庄也实在太小,小到连一丝阻挡之力都没有。
大势已成,大潮已起,等这洪流涌进之后,清心庄必成齑粉!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斯文丧尽
“公子,该走了”
清心庄门处,上官婉儿的远房族亲上官黎边死死抗住身周的冲撞,边出言催促唐松。
自小在边关长大,复又一颗颗人头的杀到捉生将,上官黎在东北边塞多年,深知发疯的牛群以及受惊的马群有多么可怕,在这样的成群惊疯的牛马面前,就是凶猛如虎,力大如熊也只有仓惶逃窜的份儿,稍有迟疑就是被践踏成泥的结局。
而眼前这数千已经狂暴起来的国子学生并士子们就如同惊疯的牛群马群一样,至少在他们安静以前,其释放出的破坏力是毁灭性的。作为人群第一目标的唐松此时若再不走,等人群真正冲上来后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走吧”
“唐家兄弟,走吧”
上官黎此言一出,周遭环护住唐松的另几个捉生将也是连声催促。
人群中央,唐松的脸色已冷凝如铁,没想到,国子学生居然就这么鲁莽到不管不顾的冲击清心庄,却又全然看不到郑知礼、卢明伦等人的身影。他两人都不曾出现,就更不用说八老及崔元综了。
四家的头面人物一个不见,任由国子学生蛮横冲击。越是如此,反倒让唐松已有所准备的应对之道彻底没了用武之地。连一个对话的对象都没有,又如何阻止这片狂暴的洪流?
国子祭酒卢明伦不曾到,眼前的国子学生就彻底没了约束,越是如此,他们就变得更狂躁,也更具破坏性,此时此刻他们就是一群发了疯的狂牛,野性与骨子里的兽性一起迸发出来。
让这样的一股洪流冲进清心庄后会是个什么结局?唐松不用想都知道。
尽管庄外的洪流越来越近,尽管身周的催促声声相连,咬紧了牙关的唐松仍然没有退步。
他是真的不想退
他是真的不甘心哪!
后退,哪怕仅仅是半步,那口气也就散了,清心庄的坚持,通科的坚持也就完了。此刻一退,清心庄与通科十有八九就再也立不起来了。这就如同历史上的许多次变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