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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桑一把抱起一脸郁闷的孟轻尘,语气微愠,厉色训斥道:“这是王从中原带回来的客人,把你们的刀收起来!”
“是,请贡桑阿妈即刻带走这位中原客人,王正在接见单于最亲信的使者。”两名侍卫刷地一下利落地收了刀,但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贡桑没有说话,但刚才微愠的厉色已经稍稍缓了些,对着孟轻尘微微点头:“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我想去岩止那里。”这个中原孩子有些委屈地厥起了嘴,声音糯糯的,水汪汪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贡桑,抱着她的小手也稍微紧了紧,那谁见了都会怜惜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孟轻尘当然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不见到那所谓的使者她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不知她的猜测是否是正确的……
“这……”贡桑面露为难,但最后还是横下心拒绝:“除非姑娘获得王的允许。”
“放行。”忽然一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孟轻尘与贡桑的交涉。
听到那声音,两名守卫立即二话不说各自往旁一侧为孟轻尘让出一条道来。
微微挑眉,轻尘抬起头看去,刚才发话的男人穿着淡蓝色的侍从装,转过身径直往回走,看也未看孟轻尘一眼,不过孟轻尘自然还记得他,岩止的侍从,那个叫莫的异邦人,他是岩止的近身侍从,莫开口,那定是王的意思,谁敢违抗?
孟轻尘下巴一扬,跳下贡桑的怀里就往里跑去,经过那两个侍卫时还有意无意地哼了一声,简直是典型的狐假虎威,给了点阳光就开始趾高气扬了。
贡桑静静地看着那孩子往里蹦去的身影,眼神微闪,然后恭敬地侧到了一旁,在外等候孟轻尘。
踏入正殿,迎面而来的空气弥漫着美酒的气息,吹奏的是孟轻尘在中原不曾见过的乐器,金殿中央灿笑妩媚的女人跳的是草原上的热舞,这些人有些是面生的,有些能被孟轻尘认出来的,大多是岩止的女奴,胡人女子喜欢穿对比度强烈的鲜艳颜色,身上的衣服红、绿、蓝交错相间。
“好!”大声喝彩的是一个穿着虎皮坎肩留着络腮胡子的胡人,身材不算魁梧,但满脸都是胡子,衣料也是极好的,连虎皮都穿上了,那人就坐在金殿的最下首。
金殿之上,岩止的身子是懒洋洋斜靠在座上的,他正执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笑,幽深的墨黑淡绿眸中一片潋滟,让人以为他欣赏的是殿上的乐舞,实际上他的目光根本就是漫不经心的,反而像是胜券在握的散漫。
“能生活在岩止殿下的大贺城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使者朗声大笑,看似在享受这场隆重的礼遇,实际上那双狭小的眼睛正暗自汹涌着冷冽的厉气。
“本王有今天,与父亲大人的栽培分不开关系,乌赫使者是父亲大人最信赖的人,若是愿意,本王很乐意好好招待你,长住下来也无妨。”岩止缓缓勾起唇角,鹰眸幽深而莫测。
被叫做乌赫的使者浑身一僵,眼神一灰,但长满胡子的面上依旧大笑出来:“多谢岩止殿下盛情款待!”
“客气了。”岩止唇畔的笑意更深。
他分明在笑,但却让人觉得莫名地寒冷,那是危险的气息慢慢地渗透你的毛孔,让人忍不住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孟轻尘跑里进来,没人注意到娇小的她快速在热舞的女人中间穿梭了进来,然后欢快地跳上最上首的位置,脑袋一下子栽进了岩止的怀里:“岩止!”
脆声响起,软软的身子栽进了他的怀里,岩止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孟轻尘会突然蹦出来,他似笑非笑地拎着她的衣领使她站正,眼神讳莫如深,只是懒洋洋地训斥了一句:“没规矩。”
孟轻尘咧着嘴笑了,然后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看向那个单于的使者,屁颠屁颠地蹦了下去,抓着乌赫的右臂,粉嫩的小脸上疑惑地咦了一声:“这真的是从老虎身上剥下来的皮吗?”
这个中原孩子的手一碰上乌赫的右臂,穿着虎皮的中年男人立即几不可察地暗暗抽了口凉气,但身子依旧一动不动,声音粗犷:“猛虎败阵便是如此下场,哪能有假!”
孟轻尘微微眯了眯眼睛,清澈的水眸里敛着意味深长的精芒,但小脸上却是一副童叟无欺的纯真,童音欢快地向上一扬:“真的?!好威风!”
似笑非笑地收回了小手,她那一下看似软绵无力,却是极其精准地直握要害,怕是这位可怜的使者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脸上噙着笑意,精明的寒光已经被收敛起来了,她不动声色地跑回岩止身边,专心地吃他桌前的瓜果,双手并用,也不去关心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岩止怎么会轻易放走任何一个胆敢冒犯他的人呢,除非……
他本来就在等着那个人送上门来!
岩止心思深沉,作风果决,只怕将来等他坐大,整个漠北都会成为大秦不敢小觑的对手!
青出于蓝胜于蓝,头曼不是他这个儿子的对手。
卷一:王的孩子 017 将军阴险
说到匈奴,这座大贺城既然是匈奴的领地,为何不曾听闻半点关于匈奴与大秦和亲的事?数月前她以和亲的身份被送往藩外,不幸途中毒发命毙,以秦皇的作风,应当会借故制造匈奴违背盟约害得大秦第一女将毙命的假象,借此掩盖毒害她的事实,还可激发百姓愤恨与将士锐气,然后大举进攻才是……
好一个一箭双雕!
孟轻尘剥葡萄的动作慢慢地就停下来了,继而又马上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设想,她似乎从匈奴王的使者与岩止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咽下最后一口葡萄,擦干了小手,孟轻尘似有若无地轻轻翘起了唇角,眼里精光荟萃。
原来数月前就在她的和亲队伍出了嘉峪关不久,匈奴与月氏国就突然结了盟!两个漠北大国的突然结盟应该是秦皇始料未及的,完全打乱了他堪称完美的计划,难怪秦皇不敢肆意进攻。如此说来,秦皇定是不敢在秦国公布她孟大将军毙命的消息,那么和亲之事必然也得继续进行,是谁取代了孟将军的位置瞒天过海……
“单于听闻岩止殿下您带回了一个中原孩子……。”乌赫的目光忽然落在坐在岩止身旁的那个孩子身上,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她:“想必这个孩子定是为岩止殿下您带来了不少好运,让您安然从月氏逃回了大贺城,乌赫相信,单于会很高兴见一见这位给殿下您带来好运的孩子。”
逃?
孟轻尘眨巴眨巴着眼睛抬眸看向身侧这个淡漠而又莫测的男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紧绷着,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刺骨寒气,他是那样威风凛凛,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材,这样的岩止也会有需要狼狈逃命的时候吗?真是不可思议!
莫非匈奴与月氏国结盟后不久就立即出现了军事冲突?那与岩止又有何关系?难道……
被匈奴王送到月氏国当质子的皇子就是岩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岩止不是他最出色的儿子吗?!
两国结盟,多会交换质子,质子通常是地位尊贵的王族,一旦一方违背盟约,为质的皇子便会面临窘迫的生死困境……。
乌赫似乎是在刻意挑战岩止的权威,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危险的寒光霍然从岩止那双慵懒的淡绿色星眸中闪过,凌厉得如一把刀一样当头劈下来,他缓缓眯起了双眸,那双诡异得如罂粟般危险的眼睛顷刻间变得浓黑深沉,漩涡着莫测的幽绿,寒彻锐利。
孟轻尘的头皮一麻,她离岩止是那样的近,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周遭忽然刺骨的降温,她以为岩止会发怒,但他却没有,他的唇畔蓦地向上勾起,墨黑的眸中突然泛起少见的蓝紫光泽,孟轻尘看得呆住了,如此…危险的气息,冷冽得让人心惊。
岩止若是笑了,那这个愚蠢的使者在不久的将来只会死得更加惨烈。
“乌赫,猛虎也会败阵,那是因为它以为自己不会败。”岩止优雅淡笑,那双原本渐渐变得森冷的眼眸此刻却泛着耀眼的慑人光芒。
乌赫的背脊微微一僵,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莫名的,殿上那个年轻的王者分明噙着抹笑意,说话的语气也依旧那么漫不经心,却着实让人心底发颤。
孟轻尘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她被岩止检到时,岩止和他的从仆一路上都在沉默地赶路,风尘仆仆,那一路上只有所剩不多的水和冷硬得让人咬不动的干粮,以岩止那样尊贵的身份,出现在那样的地方的确是古怪。
“咦?你能打死猛虎?”
稚嫩的童音适时地响起,打破了这样冷凝的气氛,那个被王带回来的孩子好奇地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单于派来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