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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沁雅看完了内府上呈的六宫开支册子,一回寝殿,就见安阳一人坐在廊下,看着满院的雨润芭蕉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连她走近都没发觉。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沁雅噗嗤一笑,到她身边坐下道:“幸亏今日下雨,要是晴天啊,这通身上下不定要停了多少只呢!”
“皇嫂现在也学了皇兄的口舌功夫!只会拿我取笑!古人曾有夫妻相一说,如今算是亲眼所见了!”安阳醒过神来,不觉脸上微红,嗔怪道。
沁雅一听,轻叹了一声,自己都不清楚是在叹什么,是在为她那句‘夫妻相’?抑或是这对小冤家的命运?
“日子过的真无趣!”安阳听她叹气,也跟着长长一大叹。
“那要怎样,才算有趣?”沁雅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她。
“与心爱之人手牵着手,浪迹天涯,共度朝朝暮暮!”安阳站起身来,豪迈直言。她对沁雅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半分心思。
沁雅抬起头看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细雨中的芭蕉上,良久才道:“公主该知道,以文家今日,是不可能……”
“不!”安阳嚯地一下坐下来,坚定地道:“我不管文家的权势有多大,不管皇家是怎么忌惮!那些都是朝堂上皇兄该管的!而且,我相信思齐!”
“思齐?他能做什么?”沁雅被她的话说得一怔,她还真是轻看了安阳的感情。
安阳的一双眸子染着春雨的色泽,晶晶亮,道:“少年意气恃书狂,金榜题名,当殿求皇兄赐婚!就像,当年文丞相为夫人拒婚一样!轰轰烈烈!”
“思齐会这么做吗?”沁雅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打击她。
安阳闻言,蓦地整张脸都黯了下来,微低着头,轻轻地摇了摇:“我不知道……”
沁雅看她前一瞬还那么志气高昂,被自己一句话,立刻泄了气,不忍地拍拍她,温言道:“那你希望他这么做吗?”
“当然!”安阳抬起头,直视她,回答地理所当然。
“那,要是皇上不同意,当场拒绝呢?”
“怎么可能!皇兄那么疼我!”安阳嗤笑一声,直笑沁雅杞人忧天。
“世人皆有无奈处,即使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免啊……”沁雅伸手到廊外,承接着丝丝细如牛毛的当春好雨,想起了那一天,那一年,也是下着这样的雨,他回来了。
当时的自己,何尝不是与安阳一个想法,哪料到今日,但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注:
生查子
宋·欧阳修
去年元夜时,
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
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
泪湿春衫袖。
虽然很雷,但还是要贴一下~~
o(∩_∩)o。。。
当年
当年
曾几何时
真的很喜欢这首
下面就该“月依旧,云依旧,年年紫燕恋旧巢。飞絮绵绵,粉桃飘飘,物是人非事事休!”了!哦呵呵呵呵~~~嚣张地笑着飘下去~~~
会试(又叫“春闱”,国家级考试,举人参加,考上为“贡士”。)
殿试(国家级考试,皇帝主考,贡士参加,考上为“进士”。其中,第一名叫“状元”
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
《春词》
唐】刘禹锡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春夜喜雨》唐】杜甫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夜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还君明珠(下)
……………………………………
和泰三年的夏天,朝廷迎来了一位贵客。西戎与本朝多年征战,连年处于劣势,直到文鸿绪戍守西北,情况才有所改观。后来定北侯俞伯常接手西北军务,这些年倒也没有大的征战。白澈在西北的日子里,深受俞伯常赏识,所以,尽管俞与文鸿绪早年有嫌隙,又知道白澈是其养子,但是对白澈到是没有半分迁怒。
去年,天降大雪,不仅中原遭灾,草原的灾情更大,牛羊马匹冻死病死的无数。西戎国力大衰。这次,西戎部族的大可汗特意派长子洛努带国书前来修好。
萧彻对此很是高兴,连年战乱,边疆百姓苦不堪言,如今两国终于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市井一片欢呼声。萧彻下了特旨,用最隆重的国礼接待洛努王子。于是,原本在会试之后举行的殿试便被压后了。
“和亲?”沁雅大惊一声。
“是啊!”萧彻右手空握成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杵着额头,在床上仰躺着,继续说道:“西戎可汗言明,希望我朝选派一名公主嫁给洛努,结成秦晋之好。”
“皇上答应了?”沁雅走过去坐到床沿上,心有余悸地问。
萧彻拉起她的手,看着她道:“朕能不答应吗?历代对于番邦,要么以武力慑服,使之称臣,不然就只有和亲一条路,可以暂保两国相安无事。”说到此处,萧彻不由长叹一声:“戎狄以游牧为生,连老弱妇孺都能骑善射,我天朝百姓,远不能及!诚如你大婚那日所讲,朝廷积弊已久,虽然此番西戎大伤元气,但是以现在的国力,远不可为战!朕查过去岁户部上报的丁口,在籍的满二十一岁的成丁,远远不够!就算连十八岁的次男也一并征召入伍,一时之间,也难成气候啊!况且,今年年景好,平常百姓家,都靠着地里的收成过日子,要是朝廷动兵,把能耕地的老大老二都征了,那农耕岂不要荒废了?!百姓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萧彻长长地舒了口气,兀自轻摇了摇头,道:“古往今来,那么多的帝王,哪个不想比肩秦皇汉武,铁骑平夷狄?!可是,就算是自战国以来就一直强大的秦,也耗去了嬴政二十六年才逐一灭了六国,一统中原;汉武帝用文景两朝积下的钱粮,又有李广、卫青、霍去病这些将才,才能使‘漠南无王庭’!打仗,打的是兵将,是钱粮啊!”
“皇上……”沁雅也不是不懂这些,可是,亲耳听到萧彻这番肺腑之言,她的心里仍是动容的。先帝驾崩时,留给他的是一个沉疴积患的国家。他弱冠之年,空有满怀抱负,却被她父亲束住了手脚,如今,虽然亲掌了朝政,可是仍是要处处受老臣们的掣肘,为人君者,须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容常人之所不能容,纵使心中再苦,依旧不能在脸上显露半分,日日都要意气风发。此刻看去,还未到而立之年的他,竟有种沧桑之感。
“怎么了?”萧彻见她又愣出了神,撑起身子从后面搂住她问道。
“臣妾是在想,皇上真的要让安阳去和亲?”沁雅转头看着他的眼睛。
“呵呵,朕就知道你定是在想着那丫头!”萧彻一笑,把鼻尖蹭在她脸上,道:“看来,你这个当嫂子的,还真比朕都上心啊!”
“皇上!”沁雅对于他这样的举动,往往总是无力招架。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萧彻放开了她,两人并排坐着,正经地说道:“虽说如今宫里,适龄的公主就只有安阳一人,但是,西戎只说选一名公主,并未点名要谁。按着前朝的惯例,朕打算在宗室里面挑一位身份尊贵的晋封为国公主,代替安阳去和亲。”
说完,看着沁雅笑道:“瞧你!朕一说不让她去了,就立刻高兴成这样!”
沁雅也是一笑,感叹道:“臣妾也是不希望文姬王嫱之悲在安阳身上重演罢了……”
“哦?”萧彻一挑眉,看着她,道:“你倒会找借口!如此冠冕堂皇!你敢说,没有私心吗?”
沁雅丝毫不忸怩地看回去:“即便是圣人,都是有私心的。臣妾凡夫俗子一个,如何存不得私心?”
“嗯!说的好!”萧彻连连点头笑道:“像是朕的皇后说出的话!”
自洛努来到中原,深深地为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所吸引,似乎连中原的一草一木都能为之动情。萧彻看他喜欢,特意吩咐选几个人陪他游历皇都及附近州郡,一边着手于和亲人选事宜。他到底是心疼妹妹的,不舍得她真嫁到那蛮荒之地去。
说来也巧,被耽搁在旁的会试前三甲正好被挑上成了陪客,天天陪着洛努四处游览。
本来,事情都进行得十分顺利。洛努在京停留了一个多月,也该归国了。和亲之事便被提到了朝堂上。那日朝会,萧彻本来正打算公布挑好的人选,没想到洛努当堂先开口指明要安阳,弄得萧彻措手不及!可是事先已经接受了国书并当着百官的面应允了和亲之事的,怎能反悔?萧彻最后也惟有妥协。
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