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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天鹅绒做面罩的大沙发上,坐着一位大块头的妇人。她身穿一件带花的长裙,活像一丛开花的灌木。旁边坐着一位小个子男人,他的模样表明这是位在富人区开业的医生。此人头发光亮,身着伦敦这个地区的医生特有的服饰:带条纹的裤子,黑色短外衣,挂着怀表的马甲,一条洁净的灰色丝质领带将白色硬领衬托得更为眩目。
施赖温汉姆像大狗熊一样冲了进来,花枝招展的灌木精迎上去。邦德心中窃喜,以为两人一定会口角一番,没想到他们在大厅中央拥抱起来,令他颇感失望。施赖温汉姆夫妇互相抢着说话,交谈中,他们用宠物的名字称呼对方。“噢,小蝙蝠。”尊贵的夫人噙着眼泪叫道。
“不要紧,小花儿,不要紧,”巴赛尔·施赖温汉姆劝慰着,“小花儿,她怎么样?”
整个场面显得荒唐可笑,不过还是传递了信息。灌木精告诉勋爵,特里尔仍然神智昏迷,医生认为这不是海洛因,而是其他毒品所致。
贝利用肘部轻轻碰了一下邦德,于是,他们离开正在舞台中心上演的闹剧,来到医生面前。“你请了其他医生来会诊过吗?”邦德做完自我介绍后问道。医生名叫罗伯特,对邦德的询问,他好像突然成了哑巴,只是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贝利问。
“我认为我们应该等待。做为医生,我有责任保守……。”
“恐怕现在不是谈论道德的时候。”邦德尖锐地回答道,“和我们这样的人不要谈道德问题。因此,医生,请告诉我们,你个人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有人给她喝了药酒。目前我派了一名护士看护着她。”
“她能醒过来吗?”
医生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铮亮的皮鞋:“我已经给她打了点滴并服用了温和的抗毒药……。”
“她说话了吗?”
“像是呓语,没错。她一会陷入谵妄状态,一会儿又清醒过来,不断重复一句话:‘忍者将主宰。忍者将主宰。’”
“我们可以见她吗?”贝利问。医生又想站在职业道德的立场加以阻止,但是他思忖片刻之后,带他们离开了大厅。他们三人都晓得施赖温汉姆夫妇在清醒的时候,是一对无畏的勇士,无需让人照看。
病人的房间冷清安谧。借助立地灯和床边壁灯的光线,隐约可见稍稍逊色的装饰和家具。一位肤色黧黑、动作麻利、不露声色的护士正在床边摆弄着滴注器。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姑娘,身上盖着一件毛毯。医生走过去,小声对她讲话。
毛毯下凹凸不平的身体轮廓清晰地呈现在邦德眼前。和她的父母不同,特里比·施赖温汉姆身体颀长,椭圆的脸庞平和安详,像是静静地睡着。她的浓密金发散落在枕上,围在头部四周。邦德和贝利站在床边,望着她。贝利忽然看见床头桌旁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很大的挎包,便问那个包是不是病人的。护士不客气地点点头,跟着走过来要阻止贝利动它,但是医生把她拦住了,就像刚进来时一样,他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贝利开始检查皮包,而邦德呆呆地盯着枕上的脸庞,一动不动。大约过了一分钟,贝利拍了下他的肩膀,邦德才清醒过来,转身看见特别刑侦局的警官拿着一张先锋信用卡,显然,它是属于特里比·P ·施赖温汉姆的。
他们会意地互相看了一眼,邦德皱起眉头。这时,床上的美人开始躁动呻吟起来。
她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冒出来的,沙哑、艰涩,透着狠毒:“忍者将主宰,忍者将主宰整个世界。”邦德头皮发麻,颈部的头发倒竖起来。在特里比又一次重复她的预言时,邦德明白了那不是她的声音。接着,那声音又变成了一阵好像从远处传来的笑声。医生和护士吓坏了,躲开了病人。“忍者将主宰全世界。”随着又一次嚎叫,特里比第一次睁开双眼,瞪得圆圆的,眼神里充满恐惧,好像在盯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声音又迸发出一阵大笑:“父辈的鲜血将遗传给子孙。”在邦德听来,那些词语像是从一个填满腐尸的黑暗泥泞的坑穴中爬出来的。以后,这幅情景注定还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身后传来了施赖温汉姆夫人的抽泣声,令所有在场的人着实吓了一跳,都以为那哭声是从姑娘身体以外的一个地方发出的诅咒。
6改头换面
床上的少女发出一阵阵吓人的,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使整个房间充满了恐惧。邦德努力用理智使自己镇定下来。他忘却了疲劳,依靠丰富的阅历,分析病人异常行为的种种可能的病因。邦德快速向医生走了两步,把手稳稳贴在他的后腰处,说道:“请借一步说话。”医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跟他离开房间,上到顶楼窄小的走廊。“你派人去请的那位会诊大夫?”邦德开口问。“怎么啦?”“他是谁?”“我曾多次请他会诊。”罗伯特医生现在和邦德相处得比较融洽了。医生眼中先前那种提防的神色已被信任取代了。“他住在哈里街,名叫贝克·史密斯。”“他的专业?”
“当然是诊治酗酒和吸毒啊。”“你认为那姑娘真的需要这方面的治疗吗?”
“邦德先生。”医生无可奈何地说,“特里比·施赖温汉姆有吸毒史,你尽可放心让我们医务人员处理这方面的问题。”“看了刚才病人的表现之后,”
邦德用头朝卧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真的认为她需要解毒治疗吗?你能肯定吗?”“你有更好的建议?”医生以不耻下问的口气问道。“实际上是有的。”“好啊。你也行医?”“不。但是我工作在一个与医疗密切相关的环境里。姑娘很可能是服用了致幻剂和催眠药而失去了神智,你同意吗?”
“可能。”罗伯特没有明确表态,“即使如此,她仍然是因为吸毒才垮掉的。
因此,我们要用解毒的办法,使她恢复神智。”
“你没有看出情况要比你说的复杂吗,医生?她的神经中枢已被催眠药弄得神智不清了。她所需要的不只是解毒治疗。”
“等贝克·史密斯到来之后,我们会搞清楚的。”
“不,医生。很抱歉,贝利先生和我的上级大概不会允许你们会诊。”
邦德倔强地说,“我必须向上级请示。同时你最好别动病人,我不允许救护车把她送到贝克·史密斯先生的诊所去,不管他的诊所在什么地方。”
“你不能……”罗伯特说。
“我不能处置你的病人吗,医生?那咱们走着瞧吧。”邦德转身迅速走下楼梯。他打开前门,对身穿制服的警官下达命令:在未得到进一步指示以前,任何人,包括医生在内,都不得进入房间。警官点头答应。他刚才看到邦德同施赖温汉姆和贝利一起到来,并且检查了贝利的身份证,就以为他接受的是从上方来的指示。
邦德关上门,穿过大厅,向楼梯下面走去。在那儿有一张沉重的橡木桌子,上面放着一部电话。他拿起话筒,拨打了M 的电话号码。
电话立刻通了。像每次听到邦德的声音时一样,M 的嗓子总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这样不安全,先生。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那个温顺的自行车特技运动员还在我们的花名册上吗?”
M 生气地长叹道:“007 ,我希望你不要再说黑道用语。他是位杰出的神经病学专家,当然在我们的花名册上。我们仍然与他和他的诊所保持联系,不过只是在非常紧急的时候。虽然我们还没有把你送到他那儿进行治疗,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把他解雇了。说吧,你问他干什么?”
邦德只用了简短的几句话就说明了他的意图。他的话音刚落,M 又咕噜开了:“我明白你的想法了,007 。但是,你必须征得施赖温汉姆的同意。否则,我们就不能取代那位当班的医生。你要做到让施赖温汉姆本人把医生赶走。我马上同我们的医生联系,然后派人把病人接来,这是标准的操作程序。
急救车最迟半小时就到。你一定要和去那儿的人对上今天的暗号。我确信这是为我们的朋友办了件好事,而且越快越好。”
秘密情报局过去经常聘请杰姆斯·莫洛尼先生。他可能是世界上顶尖的神经病专家,一本《先天缺陷对身心的某些副作用》使他获得了诺贝尔奖。
几年前,他曾数次为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邦德诊治过。
特里比·施赖温汉姆正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