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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里穿过巷子就是十字街头,苍老的巷脚爬满了湿润的绿苔,电线上停满了鸟雀,像蔚蓝天空上涂着的标点。宁正平骑着老凤凰自行车穿行在窄巷里,一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宁正平礼貌地点头应答,心里为几个疑问困扰着,这个神秘人怎么知道他家里的电话,又是因为什么事找上他呢?
宁正平在小炒店门前停下自行车,仰头看了吊在半空的招牌“高朋小炒店”,光线竟有些耀眼,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定定神,向店里望去,角落的一张桌前背坐着一个男子,果然穿着一身白羊绒衫,身材削瘦,像在等人。
老板陆老四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稀客稀客,大知识分子一段时间不见了,听他们说你最近抱了大胖小子。”
宁正平应付地道:“可不是,劳碌命,在家伺候老婆孩子,少出门了。”没等陆老四回话,他道:“我找个人。”径自来到男子后,试探地问:“是您找我吧。”
男子从沉思中惊醒了,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客气道:“宁先生吧,请坐请坐。”
宁正平打量他,见他大概四十岁上下,一米七三左右,头发梳得整齐,高挺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黑边眼睛,面皮白净,典型的知识分子。印象里仔细搜索了一下,肯定彼此间素未谋面,心中愈加好奇,便坐了下来,“不知道。。。”
那人打断他的话,高声对陆老板道:“老板,快上菜。”接着服务员一阵忙乱地上菜添碗,男子拧开一瓶白酒,先给宁正平面前的酒杯里满上,然后才斟给自己,看来对宁正平甚是尊敬,越这样宁正平心里越奇怪,这男人到底有什么事有求于他?
男子双手捧杯敬他道:“干。”
宁正平欲拿杯子,却又按下,摇头道:“无功不受禄,您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要是不说清楚我就走了。”作势欲起。
男子着急了,忙按住他,道:“宁先生真是个爽快人,不错,我心里正有件苦恼事,想向你吐露吐露。”说完又沉默了,似乎感觉难于启齿。
宁正平见他神色疲惫,显然被这件事困扰了很久,虽然正是四十岁的当壮之年,鬓脚却过早地添上了华发,这事一定相当棘手。自己无权无势,仅是一家工厂里工会的文书,又能帮上什么忙?
男子出神地望着火锅里翻滚的食料,白气蒸腾,没有表示地用汤匙拨了拨凝结的红油层,缓缓开口道:“我姓鲁,叫鲁大成。”宁正平道:“原来是鲁先生,幸会。”鲁大成自顾自地道:“名字虽然叫大成,却连小成就都没有,医科毕业后做了妇产科医生。”宁正平以为他是因为这个原因闷苦,便安慰道:“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鲁大成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这句话。“宁先生,其实我们见过,你忘记你妻子难产的事了?”
宁正平讶异道:“您是?”
鲁大成点头:“我就是帮你夫人做手术的医生。”
宁正平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由于母亲自乡下来照顾姚芳,所以便提前出院了,也没来得及送些礼物给医生。“原来是鲁大夫,一直没有好好谢谢您,太感谢了。”
鲁大成摇手道:“这是我的职责,不用谢,何况我也已经不是医生了,还是叫我鲁大成吧。”宁正平本以为他是想要个红包,见他这时说得坚决,又糊涂了,道:“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能为鲁先生效劳的。”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请说。”宁正平见他郑重其事,心里越发奇怪。
鲁大成扫了他一眼,“你儿子现在怎么样?”
宁正平提到儿子,便笑了:“托您的福,孩子天真活泼,聪明伶俐,也没叫咱夫妻俩多操心。”
“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些特别的地方?”
宁正平心中一动,难道他的问题和自己孩子有关,摇头道:“倒不曾发现。”
鲁大成举起满杯白酒,仰喉倒下,枯涩的眼里明显露出几根血丝,“当时,在动手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相当离奇的事。”
宁正平从来没听说,忍不住道:“什么事?”
鲁大成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当时将他取出来的时候,满手术室突然被阵红光填满了。虽然仅仅是一瞬,但我清楚地见他小肚皮上显露出个道字,像是肚皮下隐藏的青筋脉络。”
宁正平笑道:“鲁大夫说笑了,最近封神榜看多了吧。”
鲁大成摇摇头,肯定地说:“不,这不会是我的错觉,虽然事后询问过其他在场的医护人员,她们都不曾发现当时有什么异常,而我,而我却看见了,这孩子的出世一定有特别的使命和目的。”
宁正平没想到自己居然遇着个疯子,苦笑道:“每人出生都为了活着,非要说使命的话,都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鲁大成激动得脸都胀红了,“我是道家广成派的弟子,我决计不会看错!”
宁正平再没耐性听他胡说下去,站起身来,道:“故事说完了吧,既然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起身而去。鲁大成怔怔,冲他的背影叫道:“宁先生,你总会发现的。”
路上,两边的街景晃过耳后,宁正平的心思很乱,自从抓周事件起,他心里一直心存芥蒂,隐隐感到不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淡淡忘记,而现在这个可恶的鲁大成却不识好歹地胡说八道,要不是接产的医生,当场就要打落他一嘴牙。什么道家广成派,无非是练气功走火入魔了,难怪在医院里呆不下去,大概是被辞退的。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三章 灾星
宁一刀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阿姨就哭着找上门来了。阿姨很年轻,是个师范刚毕业的少女。“这孩子欺负人!”她见到宁正平就暴了这样一句话,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小孩子总难免调皮,孩子间打打闹闹也正常,犯不着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告状吧,这老师毕竟还年轻,宁正平心里想。便抚着宁一刀的头,装摸作样地训斥:“以后不许欺负小朋友,知道吗,同学间要团结友爱。”
“谁说他欺负小朋友了,他是欺负我。”阿姨愤怒道。
宁正平吃惊,宁一刀左右不过5岁而已,怎么能欺负一个成年的女孩子?这未免太荒唐了。
姚芳闻声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手,一边疑惑地看看丈夫,又看看阿姨,诧异道:“怎么了?”
“你们家宁一刀太过分了!”阿姨气冲冲地从肩挎着的小包里取出一张画。
宁正平接过一看,是张蜡笔画,与所有孩子的画一样,这幅画也同样使用了很丰富艳丽的颜色,充满了童真和想象。画面上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大大的黑眼睛,穿着漂亮的衣裙,脚下有很多花草,背后有张笑眯眯的脸。宁正平和姚芳面面相觑,翻来覆去也没看出这张画有什么异样。
阿姨渐渐平复了心情,心有余悸地道:“今天,我见宁一刀一个人坐在滑梯边画画,就叫他帮我画一张。”宁正平和姚芳点点头,表示在认真听,心里都想,其实宁一刀画得还不赖,别家孩子未必能画得这么好呢,何况就算把你画得难看些,也犯不着这样生气。
“我见他画得不错就夸奖了他几句,又问他,老师身后的这个笑得很可爱的小朋友是谁呀?宁一刀说不认识,说是画我身后的人。我回头看,四周根本没有其他人,便以为他看到的是路过的小朋友。又问他,那为什么不把身子也画出来呢。”小阿姨回忆道,眼里渐渐充满了恐惧,“宁一刀看向我的身后,非常认真地看,然后肯定地说,老师,他没有身子!”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尖叫出来。
房间里骤然间阴沉起来,窗帘随风扬动,桌上电风扇的扇叶也被风吹得旋了几圈。宁一刀兴高采烈地趴在地板上,推着一辆玩具车,嘴里嘟嘟模仿汽车引擎的声音,无论怎么看,他都只是个孩子。
宁正平蹲下身子,抚着宁一刀的头,温和地道:“一刀,有没有骗老师?”
宁一刀睁大无邪的眼睛,迷茫地看了他眼,又低下头去推车子。宁正平一把将车子扫开一边,抓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