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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笑着看他一眼,“宣哥。可别这样说,往后你县里去,离得远,想送也没处送。”又说:“宣哥要是能考中,我跟关大哥往后也沾你的光!”
陈宣抿唇一笑,盯着如意说:“阿如今个戴的绢花,好看。”
朱氏在灶房里听见了陈宣这话,收了前头的笑,从灶房的窗子缝里盯着如意上上下下看一阵,见她过了年,原先的两个小包子发髻改成一个单髻,头上别着个蓝色小绢花,大圆眼睛里,黝黑的眼仁骨碌骨碌转,机灵又可爱。
许是去年一整年里没挨晒,比去年刚见时捂的白了些,这会儿在晨间的暖阳照耀下,更显得小脸儿莹白光洁。
乍一看瞧不出大变化来,可对比着去年才见时的黑瘦模样,如今显然俊俏的多了。
走上台阶去,跟陈宣并站在一起,竟是出人意料的登对。
如意给陈宣夸得脸上一红,伸手按了按脑袋上的绢花,不好意思地说:“大嫂买给我的,我不习惯戴这个,可关大哥说好看,非叫戴!”
又见宣哥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瞧,心里头只觉得怪怪的,搜肠刮肚小片刻,忙转个话题,“宣哥,朱婶说你最近没胃口!我屋地窖里还存着几串山楂干,赶明儿泡了给你做山楂酱,上县里去带着慢慢吃!”
陈宣闻言,笑了一下,笑过之后,脸上竟有些不舍,“县里并不远,若考中了也不怕,得空我来瞧你。”
话音刚落,朱氏愠怒的声音便从灶房飘出来:“这回若能考中,也就一心留在县里念书,别成日惦记着屋里!”隔半晌,又咕哝,“你关哥这回为你跑前跑后出了大力,要不好好学,能对的住他?”
如意吐了吐舌头,摇了摇头,示意宣哥别再说惹朱婶生气的话儿。
陈宣眼睛闪了闪,突然伸手拉起如意,掀开门帘进堂屋,沉默了好一会儿,抿唇道:“我不想县里去念书,今后也不想做官。”
如意很是不解,眼睛眨了又眨,问他:“考学不是你跟朱婶一直盼着的吗?能上县里念书,朱婶高兴,我跟关大哥也替你高兴!”
陈宣摇摇头,看着如意懵懂不解的模样,心里倒有些惆怅郁卒起来。
初在学堂门前见时,就莫名记下了那个黑瘦机灵的小姑娘,可阿如上门瞧见他,竟然不记得。慢慢熟悉了,才发现阿如总是一板一眼,几乎没有背着大人偷偷顽皮的时候。每日规规矩矩,又闷又死板,有时候娘明明不在屋,即使没人发现,她也恪守着娘的叮咛,绝不踏出房门偷偷玩耍。
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使得他又是好奇,又是忍不住多关注她,不自觉想接近她。
他从小就没个玩伴,自如意来了,也就当她是个妹妹一样呵护,自个是个开朗外向的性子,她越是一板一眼,他就越是在心里悄悄跟她较着劲儿。
直到有一天,季敏兰来了,在他面前,如意马上就成了个毫无原则,步步退让的,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心里生出了不甘的念头,一想季敏兰,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暗暗的,对季敏兰不知道有多不服气。
每日所做的,只是想着能多引起点她的注意。
带着这样的固执的念头,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如意在他心里就越来越重。每日早起,就盼着能见她一见,学堂去,总是从关家巷子里穿过去,原先总是不愿他娘上县里去,不知道哪一日起。就盼着娘能多出门。他好能得空上关家去找如意。
可他所做的一切,并没换来如意的更多的关注和改变,她每日总是笑眯眯的,对自己还是那副亲近又疏远样子。还是那样有原则,那日他挨了娘的打,很是沮丧。本想她能留下来陪着自己说说话儿,可他从如意的脸上瞧出了不情愿,那个疏离的笑容至今想起来。仍是让他感到伤心失望。
就如同今日,他又是感受到了自个加在她身上的那种强求的意愿。
也就忍不住想,是因为在阿如的心里,他还不是那么的重要,所以县里去,她就不会有太多的不舍和难过,更不会在听了他那话儿之后开口留他。
正想着。袖子给人拽了拽。
圆圆的眼睛,带着一丝关切静静瞧他。“宣哥,你要考不上,朱婶会难过!”
这话猛然间就将他拉回现实。是了,他娘为他付出的,是他一辈子也无法偿还的,出人头地是娘对他的唯一期望。
也就点点头,轻声道:“是该收收心,我若考不中,娘会很失望。”又笑着解释,“方才想到,若去县学念书,一走就是一年,瞧不见娘,瞧不见关大哥和你,怪不习惯。”
“不怕见不着。”如意咧着嘴儿笑的甜,“得闲了我跟关大哥驾车带着朱婶一块去看你!”
陈宣抿着嘴儿,强笑一下,很快垂下头往圆桌旁走去。
如意见他执起毛笔写开字儿,笑着出门,上灶房帮着朱氏打下手。
进门去,朱氏揉着玉米面团,抽空叮咛她,“你宣哥这几日不欢气,婶儿瞧着他有话儿愿意跟你谈,得空也就劝劝他,收了杂念,一门心思备考。”
如意点点头,“朱婶,我知道。”想起那日跟冯大哥寒暄打问来的情况,闷声说:“我听冯家大哥说,咱们县下辖十余个镇,参试数百个书生,每回就过着十来人,这县试,不好考。宣哥头一年参试,摸不着门路,只当是练练胆子,放手去试一回,万一要没考中,朱婶也别恼,后年再考一准就能考过!”
朱氏转头看她,慢慢扬起个笑,“你对你宣哥倒是上心。”
如意嘿嘿一笑,心里想着,宣哥待她不薄,每回得了好的,头一个就想着她,她虽然不能在学业上头帮着宣哥,顺道打问的事情,还是上了心的,也就认认真真回朱氏,“朱婶,我也盼着宣哥早点考上县学。”
朱氏见她这样识大体,心里相当满意,傍晚等如意走了,便去堂屋说道:“阿如对你考学很是支持,娘看阿如很是乐意你县里念书去,你不想县里去,反倒是一厢情愿。”眼见着陈宣脸色大变,又肃着脸儿说:“这辈子,左右是要离开这村庄的,今后中了秀才,才能给陈家,给你爹扬眉吐气!”
陈宣脸色越来越凝重,终于没忍住,蹭地站起来直视他娘,“娘,你偷听我跟阿如说话?”
朱氏抿着嘴没否认,半晌的,叹气一下,抬眼定定看他,“娘还不是挂心你?你阿如妹妹还小,又才从赵家过来,日子才安生没几天,心里哪有那样多的想头?你要真对她有想头,再等上个一两年的,娘再上关家去打问还不成?”
见他久久不作声,心里一急,拉下脸儿来,“别以为娘不知道你私下常去关家,那些个糕点,没少给阿如带去!”
陈宣低着头,静静说:“所以娘这一段就故意拦着,不让我关家去?关大哥那头,是不是娘也说了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朱氏瞄见他袖下捏紧的手,一时怔住了。纳闷陈宣也不知道从哪时候起,心思就放在了阿如身上,怎么就偏偏对阿如执拗起来?想了想,他眼下还没见过大世面,成日跟阿如朝夕相处,也就觉着她哪里都好,等他今后去了城里,见了旁的姑娘们,总不会这样拧巴。
寻思一阵子,软下口气,“你年纪越发大了,真心瞧上哪家姑娘,娘也阻不了,只是眼下考学是大事,等你县学里念了书,再过个三五年的,考中了秀才,娘再为你好好张罗亲事。”
陈宣听见他娘这样说,算是认可了阿如,心头稍稍安定一些,顺着那话儿胡思乱想一通,红着脸点个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县城送行
朱氏合计着,四月初九开考,提早几天就上县里给陈宣安顿上,叫他熟悉熟悉环境,没得等考试那几天水土不服,寻思着初六就出发。如意听见她的安排,回屋就告诉关全,说是初六她们一块送一送宣哥。
关全本来就有这打算,考学不是件小事,能出点力的,也就帮衬帮衬,初六一早就驾车往西边走。
朱氏收拾了细软,跟陈宣两个出了门,关全跟如意两个已经驾车到巷子外头,关全瞧见朱氏出门来,远远喊了一嗓子,把牛赶到在她屋门前停下,“朱大姐,县里去怪远,我送你一程。”
朱氏今个也没知会关全,见他不请自来,心里一热,知道如意惯来是个贴心的,定是听了她的打算,回屋给关全传的话儿,也就含笑谢过他,领着陈宣上了车。
这一路有关全架牛车送,毕竟还是比搭顺风车方便的多。
牛车缓缓刚出巷子,迎面走来几个村妇,瞧见朱氏,一人出声打招呼,“哟,朱大姐这是带娃儿去赶考?”
朱氏心情好,脸上挂着笑容,客气地回她,“大后个才开考,今个上先县里去,给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