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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起先只是躲在网络的边缘静静地观察,一眼不落地看着这笔钱在自己的视野里转来转去,最后,当它在瑞士的一家小银行里收住脚时,猎手出击了,动作敏捷得像一只黑蜘蛛,似乎一下就把那个专门替人洗钱的家伙罩进了自己的网里。从前天起,这笔钱的数量开始在银行帐户上一笔笔减少或转走。看来他们是用什么办法把那小子控制住了,而那个远在南美的大毒枭还对此一无所知。现在,当李汉再次把目光投向这里时,这幕精彩的戏剧还在继续上演。不到三天时间,那笔巨款就象一座迅速融化的冰山,看上去只剩下一堆碎冰块了。见鬼,他们是怎么把那个洗钱专家弄到手的?他们肯定是从哪家五星级酒店里把他从一个东欧或者俄罗斯妓女的身边拽起来,起码打折了他两根肋骨或半口牙齿。
不过你得承认,这帮小子的确干得漂亮。而那个猎手的精力看来十分充沛,他简直就像一手在捆扎那些小山一样花花绿绿的钞票,另一只手还在全球网络世界里挥舞。瞧,他又来了。不过这回他的目标不是银行,他在犹豫,在试探,在东瞧西看。这回他好像是想敲开军队的门。他先试了试摩尔曼斯克,但他没能和俄罗斯北方舰队的网络联上机;他又转向岩园,在那里他也没能进入驻扎在日本的美军基地;然后他又调头去碰阿森松岛,那里是另一处美军基地,还是不行;最后,他转到了酒泉,他连用了“飞将军”、“神剑”、“东方”三个指令,都没能叩开中国导弹发射基地的大门,他有些泄气了,犹犹疑疑地在原处打了几个转,就从屏幕上消失了。
看来他猜破口令的本事还不行,李汉想。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蝉。李汉拿起听筒,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兰桂坊甩了过来:
“是不是一个中校就可以随便失信于人?”
巴勒莫2000年1月3日
香港的下午是巴勒莫的清晨。这座西西里岛的首府要在进入这一刻后才会渐渐停止她的喧嚣。薄薄的晨雾亲吻着第勒尼安海滩时;城市已经睡得很熟。一辆日产密封货柜车懒洋洋地驶过了街头,巡警连头都不抬一下,只顾坐在停靠路边的警车上打盹。
货柜车在自由大街的街口停了下来,一个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从长椅上探了探头,看见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穿黑色风衣的男子钻进了驾驶棚。汽车又向前开了,流浪汉重新倒头睡去。这时他还不知道他下一次醒来将是被枪声惊醒。
货柜车把车速放得很慢,似乎在沿街欣赏上个世纪的建筑大帅欧内斯托.巴锡尔的杰作,在这条充满欧陆现代主义风格建筑的大街上,到处都留有他天才的印记。
货柜车停止下对现代建筑艺术的浏览,在一座巴罗克式的建筑物前刹住了车。这座线条繁复、风格凝重的圆顶建筑,在自由大街上真有点鹤立鸡群。
货柜车的所有车门突然间全部打开,一群影子一样的蒙面人,在那个穿黑风衣的人带领下像一股旋风卷进了那家旅馆。
半分钟后从旅馆里传出枪声。
枪声把那个长椅上的流浪汉再次惊醒。他用脏手抹去糊在睫毛上的眼屎,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一班蒙面人把两个穿睡衣的男子往货柜车上拖。他猛地想起自己手边那台从垃圾堆捡来的电视摄像机,好奇心驱使他操起机器,摁动开关。把镜头对准了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幕。所有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总共不过三分钟时间。货柜车开走后好半天,流浪汉还和他的摄相机镜头一起,对着空荡档的大街发愣。
半个小时候后,他发了一笔横财。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以十万里拉的价码,把这组镜头卖给了当地的一家电视台。
又过了一刻钟后,一条独家新闻开始从这家电视台通过卫星向全世界放送。可惜那个流浪汉的摄像水平太差,他拍摄的那些摇摇晃晃影影绰绰虚虚乎乎的镜头,没能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更何况这些镜头来自隔三岔五就有绑票、谋杀或汽车爆炸案传出的西两里岛。那里随便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感到惊奇!
但起码还是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它。这个人当时正在特拉维夫的“摩沙迪”情报中心,参加二十四小时昼夜值班。他刚父跟向他交班的同事道过再见,又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屁股才挨着那把一扭身就吱吱叫的皮转椅,就看见了这条业余摄像师拍下的新闻。
开始他倒也并没太在意,只顾低头去吹浮在咖啡表面的植株末。是播音员说到的那两个被绑架者的名字提醒了他。作为一个犹太人,他对某些字眼有一种特殊的敏感:那是两个德国人的名字。亨利克希.萨根和海因茨贝格。
播音员说,这两个德国人是莱比锡一家与德国军方关系密切的军工企业的高级工程师,又说,一九九0年柏林墙倒塌以前,他们居住在前东德,这是他们的妻子和女友──目睹了绑架全过程的两个女人哭哭啼啼说出的情况。这似乎为找出他们被绑架的原因提供了某种线索,但真正的原因何在,警方正在调查中。
那个以色列特工也毫不犹豫地马上开始了他的调查。他只用了两分钟时间,就从电脑个调出了前东德高级武器专家的名单。他发现,在核武器专家一栏里,亨利克希.萨根和海因茨贝格的名字赫然名列榜上。
他觉得他搞到了这两个人被绑架的原因。但是,谁绑架了他们?这还是个谜。他首先想到的是伊拉克人,不过,利出亚人也有这种可能,或许还可以加上北朝鲜人。很快,他又把这件事与近年来不断从美国、法国、日本传出的核原料失窃事件联系了起来:核专家+失窃的核原料=核武器。这一可怕的前景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他决定先给他的上司写一份报搞再说。
香港2000年1月3日
李汉赶到兰桂坊后,才发现自己连军装都忘了换。那间酒吧里的气氛一如往日,婵也还坐在老地方,背对着门。
李汉走过去,在婵的对面坐下来,他的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杯酒,不过不是血玛莉,是另外一种,蓝色记忆。他知道她点这种酒的用意,到嘴边的道歉话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无声地望着她。
他们无声地对视。
“你穿军装很帅。”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白,那些道谦的话又重新涌了上来。但他还是忍着没说。
“我都夸过你了,你为什么也不夸夸我?”
“你还是那么美。”
“谁要你夸这个?”
“那夸你什么?”
“夸我的雅量呀,傻傻地坐在一个地方等人,足足等了三个半小时,见了面不要人家道歉,还夸人家长得帅!这雅量几个女孩子家有?”
“的确,不过这话得我来说。”
“谁让你不说?我只好自己说了。”
僵局打破了,李汉在心里甚至有些感激这小女孩。
“我差点儿再见不到你了。”他以为这话会让她惊讶。
“是四点到五点之间吗?”她淡档地问了一句。
该轮到李汉吃惊了‘你怎么知道?”
“那会儿我正小想坐地铁去铜罗湾,结果坐到了油麻地。”
“我坐的那架直升机差点掉进海里。”
“结果是虚惊一场。”
“你这人是不是没心没肺,连听到人命关天的事都无动于衷?”
“可我有心在这儿等他。”
无言以对。
蓝色记忆在漫漫挥发着效力。
“我已经失信,你为什么还要等?”
她深深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脸上再次漾起只有她才会有的那种灿烂的微笑,“因为我不喜欢小男孩。
我对一个小伙子说,其实他比我还大呢,我是个大懒虫,你要是找了我,谁牵你过马路,谁给你擦鼻涕?”
那微笑突然变成了顽皮。
“我为今天的事道谦… ”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真的。”他怕她不相信。
“告诉我,今天上午去午什么?”
“去跟一位将军聊天。”
“到天上去聊天?那位将军够浪漫的。”
“可聊的内容一点儿也不浪漫,印度,巴基斯坦,还有克什米尔。然后,旋翼不转了,飞机像个大秤砣一样往下掉… ”
“然后,飞机又不往下掉了;然后,你决定不来见我;然后,你又来了,坐在我的对面… ”
蓝色记忆开始起作用。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有一霎间,她看上去有一种异国情调。
她又要了一杯酒,这回是血玛莉。他本想阻止她,但又没有。他知道需要排遣和解脱的,不光是他。
“我一生下来就被无休无止的梦和谜弄得很累很累,”喝下血玛莉后,她突然开口,“从来就没有一个没有梦的夜晚.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