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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好容易穿过泥泞难行的小院,来到我面前。她放下裙子,伸手拢拢鬓角,施礼道:“明达,那天奉先酒后撒疯,小女子可要多谢你了。”
听她忽然如此亲切地用表字称呼,我不由手足无措,赶忙回礼道:“主母说得哪里话来,那天,那天……唉,那都是真髓应当做的。”心下里暗自叹息,此番回到中牟两次见到这绝代佳人,觉得此时的她与昔日在濮阳时判若两人,少了那时的天真烂漫,却多了一份坚毅成熟。
貂蝉一双美目深深地望着我,轻柔道:“你就不用谦让啦,当时若不是明达出手相助,貂蝉肯定就没命了。”说着将手里的食盒递过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我接在手里,只觉得这盒子沉甸甸地,感激道:“多谢主母厚爱,唉,如今真髓是待罪之囚,您还如此费心,这真是,真是……”
貂蝉沉重地叹息一声,显然被我的话勾起了心事。她怔了半晌,才柔声道:“明达,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大男人的事情,我一介女流没资格介入……自从退出兖州后,wωw奇Qisuu書网奉先性情大变,我知道今天你是受了委屈的……”她凄然一笑,展现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但显得说不出的落寞与无奈。似乎想告诉我什么,却又觉得难以启齿,内心挣扎了许久,她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如今大敌当前,中牟城内却离心离德……容小女子说句不吉利的话,只怕覆灭就要近在眼前了……明达,你年轻有为,没必要留在这里啊。”
我登时脸上变了颜色:若换了一年前的自己,今天听到貂蝉这么说,定会对她推心置腹地大吐苦水;但是现在听到貂蝉这句话,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莫非主公听到什么消息,令主母前来试探我么?
“主母,您不要再说了,刚才这番话末将自当是没有听到。目前形势虽然乍看似危如累卵,实际上只要能撤入南阳,我军仍然大有可为。”我在脑中一字字斟酌,缓缓说道,“实不相瞒,今天末将力谏主公不可裹带百姓南撤,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西面铁羌盟来势汹汹,不日便可兵临城下。倘若我军因区区百姓的财物而耽搁了时间行程,那就追悔莫及啊。”叹了口气,又道:“本来这些是打算在会议上陈述,但主公最近性情出奇的急躁,结果竟不容我把话说完,便将末将轰将出来了。”
其实关于铁羌盟我还真没考虑过,这还是与贾诩方才谈到举兵时机之时他对我的提醒。这番话是因为摸不出貂蝉来访的真正底细,所以自己随机应变,顺口胡诌套她的口风。
貂蝉露出感动的神色,颤声道:“明达,我知道你是有情有义的大丈夫,但现在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她好象终于下了决心,急切地看着我,哀声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但奉先纵然有万般不是,毕竟是貂蝉的丈夫,小女子也不能再透露什么……总之,你处境极为险恶,此时还来得及,你,你还是赶紧走罢。”
我心头大震,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位奇女子:貂蝉定是得到了奉先公不利与我的消息,前来通风报信的!这消息何等重大,主公最近又喜怒无常,若是被他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主母定然难逃一死。我一直只把她当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想到却是恩怨分明的女中豪杰。想到这里,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主母,您这份心意我领了,但真髓决不能弃将士与百姓不顾。”我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坚决摇头,又问道,“您若是想成全真髓,可否能将罗珊的消息告诉在下一二?”
貂蝉微微错愕,道:“明达,昨晚事情过后,奉先已将那安息女子交与郝萌看管了。”
我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原来如此,多谢主母!”
“将军既然执意要留下,貂蝉就只有一句话,”貂蝉那深邃的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轻轻道,“万事小心。”
送走了貂蝉,我回到屋里。贾诩迎上来道:“将军,听貂蝉之意,吕布似乎要对您下手了。我想事先的安排还是重新布置为好,此地也不能再呆下去。”
我顺手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点头道:“不错,现在我们就是在与奉先公抢时间,大伙儿这就发动了罢。如今这院子四下里想必被主公监视着……贾先生,不如我等扮成小兵,跟随胡平他们混出去。”
“正合我意。”贾诩拊掌笑道,“将军,你我出去之后不如分兵两路:您武功高强,就率领胡安、胡车儿去擒拿郝萌,控制城防;我与胡平一同去找魏延、邓博,安抚部众。”
“先生智谋高远,有您坐镇指挥魏延他们,我也就放心了。”我微微一笑,心忖这老狐狸知趣得很,刚才自己与貂蝉关于罗珊的几句对答想必他都听在耳中,所以此时主动提出把搭救罗珊的任务分配给我。
看着我与贾诩都换上普通兵丁的服装,胡平在一旁嬉皮笑脸道:“主公,天下第一大美人专门来为您送饭,实在是大大的光荣,就连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也觉得颜面增光不少啊。不如我等赶紧打开食盒看看是什么好吃的,然后分而食之,叫我们也好分享大美人的恩泽,如何?”
他向来伶牙俐齿,喜好插科打诨,这一句话逗得大伙儿哄然大笑,胡车儿更是怪叫连连。我也被激起了好奇心,笑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来看一看,食盒里有什么佳肴。”
掀开盖子,长方形的盒子里最左边是一甑热气腾腾的豆粥,上面铺着一层韭菜酱;旁边放着三只碟,一只碟里摞着四块开花蒸饼,另一只碟里却是浇着豉汁的羊肉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还有一只里却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腌菜。盒子的右角,还放着一小壶淡酒。看着这些,我一阵激动,又不由心下黯然:东西虽然不多,但无一不是精工细作的美食。就拿这开花蒸饼来说,每块都蒸出了十字裂纹,从和面到出笼起码就需要十几道工序。从每道饭菜里,我都能感受到貂蝉那份细腻的柔情……但此时此刻,她这些精心准备的酒食,竟然成了我等与她丈夫即将举戈相向的壮行酒,这又是何等的讽刺?她若是知道这些,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实在一点食欲也欠奉,我轻轻合上食盒环视四周,发现众人除贾诩之外都流露出不解的神色,当下也不解释,苦笑道:“事不宜迟,哪里还有吃饭的时间?这便动手罢!”众人一齐应声,跟随在我身后,昂然直出。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九章 梦魇
刚刚赶到城门下,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反绑着吊在木桩上的罗珊。她低着头,好象完全丧失了知觉,褐色头发长长披散下来。罗珊赤裸着上身,那白玉一样的肌肤如今被鞭子撕得片体鳞伤,几乎没有一寸好肉。看到这一幕,我无明上涌,心胆俱裂,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把她解救下来。
但此时此刻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自己怒火攻心之下,反而头脑变得无比的冷静,眼见前面的胡安控制不住要往上冲,赶忙一手拉住他。胡安吃我这一拉不由得一怔,一回头正好与我四目对视,他被我冷如冰霜的森然目光一刺,登时也就不再吭气。
当一行人经过受刑的罗珊身边时,我强行抑制自己不去看她,但这一日来为伊昼思夜想、担惊受怕,那种度日如年的煎熬又岂是轻易就能克制得了的?我终于仍是忍不住瞅了一眼,看到她尽管已经昏迷但依然是一脸痛楚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心里都快滴出血来。
自从我到中牟后为了抵抗流民所以重新修缮了城墙。如今新城门是按照高顺的思路修建而成,有内外两重城墙,再加上两侧的墙形成了一块方型空地,在外城门上又安了重闸。若敌军闯入空地,就将外城闸一落,四面堵死后城墙上伏兵骤起,弓弩擂石齐下,擒拿敌军有如瓮中捉鳖一样,故此这设计又叫“瓮城”。郝萌的城防指挥所,就在外城墙的门楼上。
大约是撤军的命令已然传达,所以军心惶惶,大半士兵都在城中“协助”百姓迁徙,此时的城门口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来到外城墙的阶梯前,我再也无法忍耐胸中的怒火,分开胡安和胡车儿抢上前去,一手攥着环手刀的刀柄,大踏步登阶上城。才上得几阶,就听到上面登登脚步声响,随即一双战靴出现在眼前,我抬头一看,正是郝萌和曹性,当下冷笑着挡住他们的去路。
他们二人大约是刚刚巡视了城墙,正一前一后地向下走,看到我这样子也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