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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先生,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主公,你心中所想,难道,就不是大逆不道之罪?”
两人寸步不让地对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犀利的光。
过了片刻,真髓笑了笑,点头赞同了贾诩的看法。
“正如先生所说,‘汉’也好,‘赵’也罢,不过是旗帜上的一个字罢了,于我真髓,其实并不重要。我所关心的,是弑君之事一旦公开,还不知会有多少野心勃勃之人乘机作乱。分裂混战的局面,只怕就再没了尽头。真髓虽然有心消弭战乱,但力量微薄,才智不足,还望先生教我。”
“好!主公快言快语,果然不愧善断果敢的武将本色!”贾诩喝了一声彩道,“您这一番肺腑之言,看似全无进取之心,但志向之高远,无人能及。正所谓‘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尉缭子》有云,‘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主公真乃海内奇男子也。”
捧了两句,他继续道:“如今放眼海内,龙蛇混杂,群雄并起。您欲申大志,既恨力不从心,可效法二位先帝。一个是我太祖高皇帝,拥戴楚怀王,荡平四海,创不世之功业;一个是我世祖光武皇帝,辅佐更始帝,重整河山,享天平之盛世。”
“拥戴楚怀王,辅佐更始帝,”真髓盯着贾诩,这老狐狸一上来借马超弑帝向他贺喜,如今又拿二位先帝作比,用意可不一般,“贾先生的意思我了解。但妄自干涉废立,这可不是人臣所为呀。”
在找贾诩之前,他一直在反复思量此事,但想到董卓的前车之鉴,却不得不格外慎重,始终拿不定主意。以董卓之强,妄涉废立天子,结果引起海内同讨,内部四分五裂,最终为王司徒、奉先公所杀,全族覆灭,尸体被点了天灯。况且是自己这一个小小的中牟呢?
“臣子的确无权干涉废立,只是如今大汉道统沦丧,天下无主,这个‘废’字从何说起?”贾诩泰然道,“主公若能拥戴一汉室宗亲御极,那是入继大统,功在社稷啊。”
“可是先生刚才也说过,在下力单势孤,不足以服天下。冒然拥立,只怕只会适得其反,成了众矢之的。况且倘若人人拥戴一天子,那岂不是乱上加乱了么?”
见真髓终于肯将心底的疑问和盘托出,贾诩点了点头。“您欲效法伊尹霍光,的确力有不逮。至于乱上加乱,倒是不必太过在意——君父被弑,天下无主,动荡混乱乃大势所趋,消弭战乱,并非能一蹴而就啊。”
他顿了顿,又道:“所谓独木不成林。欲成此大事,主公尚需借重他人之力。”
“愿闻其详。”
“剑藏于鞘,倘若不能拔剑斩人,纵使是削铁如泥的干将莫邪,也与废铁无异。贾某劝主公封锁消息等待时机,并不是长此以往地隐瞒,而是希望您能以此抢占先机,创立一番事业。”
见真髓颔首表示同意,贾诩续道:“所以为了借重他人之力,还要将此消息选择性地透露给几个人。”
“哦?既然如此,贾先生认为透露给谁更合适?是曹兖州,还是刘徐州呢?”曹操是自己现下依附的盟主,而刘备则是盟友,若论首选,想必应是此二人罢。
“刘徐州虽与主公订立盟约,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相较而言,还是曹兖州更为重要。曹操好大喜功,若得知天子被弑,绝不会放过这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真髓默默地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贾诩的计策还有一桩好处:眼下虽说自己从属于曹操,但中牟乃兖州肘腋之患,他决不会容自己久居此间。中牟弹丸之地,四面环敌,如不能找到稳固的强援,始终危如累卵。曹操虽雄据一方,却也没有可服天下的威望,若由他行拥立之事,北有袁绍、东有刘备、南有袁术决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一来,曹公三面环敌,对自己这个小盟友,也就不得不更加倚重了罢。
贾诩流露出诡秘的笑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捧起一个天子,套牢一个强援,岂不是一箭双雕么?”
他这招牌笑容倒使真髓暗自警惕,联想起原先的种种,这一回的计策里是否又藏有老狐狸的私心呢?
“先生此计虽妙,却不知有没有成功的把握?”想来想去,即便贾诩还有投靠曹操之心,但他人既在中牟,自己也控制得住,于是索性抛开疑虑,一心一意投入计谋的筹划,“那袁曹历来亲如一家。曹操又奉袁绍为军事盟主。假使曹操得了消息,又转手将之送给了袁绍,又或袁绍得知曹操拥立天子,也向这天子效忠。那岂不是和将消息透露给袁绍没什么两样?”
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自己记得很清楚,奉先公与曹操争夺兖州,都已将之逼至穷途末路,就是袁绍派遣臧洪、朱灵等将援曹,致使最后功败垂成。袁绍强绝四海,拥兵三十余万,虎踞河北,素有“天下英雄”之称,假使容他占尽政治优势,那么天下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袁曹自从诛除宦官起便是盟友,但二人政见分歧颇大。袁绍早在讨董之时,就曾经打算拥立刘虞为帝,对抗董卓把持的朝廷;结果被曹操断然回绝。曹操若得知如此重大的消息,决不会与袁绍分享;反之亦然,袁绍若得知曹操拥立新帝,入继大统,他野心勃勃,也决不甘心受曹操的挟制。我看此二人,日后必有一场龙争虎斗。拥立天子,正巧可以加剧分化他二人。”
真髓考虑了一会儿。
“曹操与袁绍相比,势力还是太过薄弱。即便曹公能够抢先立帝成功,如果袁绍也立一帝,以袁氏四世五公的巨大影响力,曹公又怎能与之抗衡呢?”
虽然袁曹面和心不和,可如果被袁绍抢先一步建继统之功,曹操兵微将寡,土地贫瘠,即便他本人不愿意,但手下谋士十有八九会支持袁绍。到时袁曹同盟将变得难以动摇,曹操不再需要自己这个盟友,那可是极为不利呀。
“这却不难。”贾诩表现出极度自信,似乎他已经为此筹谋了许久,“贾某适才说要借力成事,所借者绝非仅限友方,敌方同样有力可借。提高朝廷威望,方法有二,一曰靖边,二曰讨逆。有道是先入为主,曹公拥立在前,这已是抢先了一步;只要我等找一个大大的逆贼,以新朝的名义,一举将之荡平,便可收天下士子百姓之心。到了那时,众人眼中的正统帝王究竟是哪一家,那还用说么?”
真髓心中一动,道:“贾先生所指的,莫非是马超?”
老狐狸摇了摇头,附耳过来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真髓听得一怔,待要询问,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听外面有人高声大喊道:“主公,主公!您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冲了进来。
头前一个正是雷吟儿,见了真髓和贾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有要事禀告!我等为主公出生入死,竟然被人胡乱处死,天下哪儿有这个道理?请主公为我等主持公道!”
真髓闻言大惊失色:“什么?雷吟儿,你说清楚?!”
一个月前的血战,七千壮士两河滩迎战马超,只有四百人生还,再除去伤病而死的,活下来的不过一百多人。自己效法飞熊军和虎豹骑,将这些勇士编制成一部,建立了柱国大将军的直属精锐,“铁龙雀”。雷吟儿以斩敌大将韩穆之功任鹰扬校尉,担任铁龙雀的统领。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未经自己的允许,擅杀我近卫军士?
“就是徐晃,滥杀士卒!”雷吟儿猛地一抬脸,眼里满是怒火,向身后那高大威猛的汉子一指,“主公,徐晃制定的军法苛刻之极,六天前一百多名士兵去向他抗议,这厮竟一口气处死了三十多人!主公,这其中十一人是铁龙雀!他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士,就这么不明不白被砍了头!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呢,徐晃杀人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未免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竟有这等事?”真髓皱起眉头,望向徐晃,“徐大哥,雷吟儿说的是事实吗?”
“是。”徐晃坦然承认,“明公,您任命属下为典兵校尉,严明军法,纲正纪律,乃是属下份内之事。属下拟订的条目您都已过目,惩罚虽严,但奖赏亦是丰厚,并非一昧以刑杀治军。这三十七人自恃功高,聚众闹事,煽动士兵对抗执法——军中法令不行,根本不能作战。属下不得已,唯有效法孙武三令五申,见他等屡教不改,方下令斩了……还望明公明察!”
听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