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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上外套,他走出警局。
李然是警察世家,从民国时起,太爷爷就是警察,爷爷是警察、爸爸是警察,李然自然也是警察,没有为什么,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宿命,不容置疑,李然从小到大,也没有想过为什么,或许是他根本不想去想。无论是爷爷还是爸爸,都给他讲过在破案中经历过的奇异事情,甚至有鬼魂报冤一类的事情,李然从不相信,只当是故事听了便罢,毕竟咱也是唯物主义的人民警察,咋能叫那些迷信思想给蒙住了!
李然随意踢着脚下一个空空的易拉罐,木然的听着它滚动在安静的街道中发出沙哑而空洞的声音。易拉罐“咕噜噜”的向前滚去,却在一个人的脚下停了下来。
李然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眼前的人却让他微微的一愣。
雪白的衬衫,黑色的马夹和长裤,修长优雅的身材,白皙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讥讽笑容——“十三酒吧”的老板,那个叫做“七”的男人此刻正微笑着看着李然。
“晚上好啊,警察先生。”七问候到。
“你的脸上总是挂着那种笑容吗?”不知为什么,李然一看到他就会莫名从心底升上来一股不爽,这个相貌虽然英俊的男人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时把你算计进去的奸商,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的笑容蒙骗,然后把全部家当赔个底朝天。
“喔,职业习惯吧。”七嘿嘿的笑了两声,径自走在前面:“刚巧我取了件东西回来。今天要喝点什么呢?”
李然一愣,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竟不经意走到了“十三酒吧”的门口,唉,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他看了一眼推开门的七,发现他左手提着一个大大方方的包裹。
“你拎的是什么?”李然问。
“呵呵,你一会看看就知道了。”七进入吧台,把包裹放在一边,动作娴熟的调起酒来。
李然无视这男人优雅花哨的调酒手法,独自打量起这间酒吧来:灯光依然没有变,店内的摆设却似乎有点不同,气氛也有些异样,可是哪里不同、哪里异样呢?一个想法悄然的掠过李然的脑海,他想去捕捉,却又来不及。
“你店里的生意总是这样冷清吗?”李然问。
“人们总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到才他想去的地方。”七回答道,“警察先生,来尝尝这杯‘人鱼之泪’吧。”
人鱼之泪?李然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透明细高的杯子里盛着微蓝的液体,上面浮着几颗快要融化的冰块,仿佛散发着幽幽的光晕,通过酒传递过来的是一种无以言喻的悲伤和痛苦。
李然一改往日喝水般的“牛饮”,破天荒的轻轻啜了一小口,一股清凉之气直抵心田,内心深处好像被某个人轻轻的触动,一时之间,悲伤、酸楚、痛苦和甜蜜一应俱全的涌上来,让李然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世上有一种神奇的生物叫做人鱼,人们说她们偶尔会游戏人间。爱上某个男子,谈一场自以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她们真是太愚蠢了,不知道人类是会衰老和死亡的,就算不是这些,人类恐怕也无法去专心的去爱一个人吧,那种浓烈的爱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减少。悲伤无助的美丽生物,便徙留这一滴伤心的眼泪在世间了。”故事是悲伤的故事,但从七的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毫无感情,甚至有点不屑。李然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七轻巧的打开那个包裹。
心里的感情依然是那么缠绵的酸楚,李然努力的控制着。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在暗示着我什么。”李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七。
“哦?有吗?”七一脸的无辜。包裹已经打开了,里面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雕刻精美的画框。
七捧着这个画向正对着门口的墙走去,李然这才明白刚才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就是那面墙,上次他来的时候,明明记得那墙上挂着一副画的,现在却空了,而整个店内的气氛,就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为什么要挂个空画框上去?”李然伸出手迟疑的碰了碰那杯酒,最终还是没有喝。
“因为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画挂在这里了!”七的声音透露着兴奋与开心,他一边左右审视着画框的位置,一边孩子气的哼着歌。
整个一个神经病,李然压在杯下一张钞票:“多的就算我存在这里的。”转身离开。
刚走出门,手机就响了起来:“李队,你却哪里了?怎么拨你的手机一直都无法接通?”那边传来邹芸不耐烦的声音。
“不会吧?我一直开机啊。”
“那个老头,”邹芸急急的说:“那个奇怪的老头失踪了!”
第一卷 琥珀 第四章 琥珀
邹芸和那位照顾老人的护士一筹莫展的望着李然。“郑护士,你能
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吗?”李然问。
“当时我去水房打水,老人就坐在轮椅上看报纸。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不见了。从我离开到回来也不过才五分钟的工夫呀!刚才我和小邹把招待所附近都找遍了也不见他!”郑护士长叹一声,一脸的自责。
“那你回想一下,这段时间他有没有特别的关注什么事情,或者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李然也觉得很奇怪,这么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怎么可能五分钟之内就消失不见了呢?
郑护士仔细的想了想:“对了,他最近跟我提到过他从前也生活在这里,不知道近几年城市有没有什么变化,我昨天就买了张市区内的地图给他,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地图?在哪里?”
郑护士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递给李然,只见在地图的一个角落被铅笔重重的点了个点。李然仔细的看了看,那居然是省美术馆的位置。这老头找美术馆做什么?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地图上描画起来。第一名受害者的被害地点在新城小区,第二名受害者的被害地点是美江小区,第三名被害者的被害地点是皇城大道,第四名是安阳街,那么第五名……李然倒吸一口冷气,第五名受害者的地点恰恰就在美术馆附近!而将这几名受害人的被害地点用线连起来的话,竟然是一条直线,这条直线直指美术馆的方向!这就难怪那老头为什么会出现在美术馆附近的凶案现场了。
正在这里,李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头儿!我查到了!”是小周兴奋的声音:“那老头儿,居然就是那位了不起的画家――史云龙!”
“史云龙?”李然愣住了。
“呀!”邹芸闻听也叫出了声:“怪不得那个综合了五个受害人特征的人像我见了眼熟,原来就是史老的那幅画――‘琥珀’啊!”
什么?李然的脑袋里像是轰然响了一声炸雷,他“啪”的一声合上手机,飞奔出去。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一个有着长长美丽头发的女子站在月光下的美术馆前,微风吹着她柔亮的发丝和她深蓝得如同夜空般闪亮的衣裙,竟然有一种无以言表的悲伤。
“你是谁?”还有十步之遥飞奔而来的李然向她大声喝到,那女子慢慢的回过头,一双星辰一样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李然和他身后的邹芸:“我叫十三。”
十三?
女子伸出珍珠般的玉手指了指美术馆:“快进去吧,你们想要的答案已经在里面了。”说着,轻轻一个转身,竟没了踪迹。
美术馆内灯火通明,仿佛是有人一场盛大的晚会刚刚结束,有一种落幕的静默与悲哀,一个老人静静的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在老人的对面是那幅享喻全球的惊世之作――《琥珀》。那是一幅美丽女子的半裸画像,画中的女子依偎在一棵树下静静的凝望着正前方,那神情就像是在责备自己迟来的恋人,赌着气,却又像是幸福的微笑着,她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那么柔美,嘴唇小巧而精致,脖子纤细身姿婀娜,一双抚着树干的玉手更是如同雕刻细致的羊脂玉,那么美好,那么迷人。《琥珀》的得名或许就是因为这女子的眼睛,它是琥珀一样的金黄,晶莹又纯净,仿佛经过了亿万年依然没有被尘世的污染而玷污一样。李然觉得那女子此刻正在盯着他看,眼睛里泛着闪闪的泪光。
“李……李队……”邹芸的声音微微发颤,惊得李然忙回过神来,只见邹芸指着轮椅上的史云龙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走近一看,李然也不由得吓了一跳――那史老的脸上凝固着释然而幸福的微笑,眼角有一滴泪正在慢慢划落,而他的腿上,竟卧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全裸的女子尸体。支离破碎或者还是比较含蓄一点的形容词,那具尸体简直让人不忍去看:躯干是完好的,下身蜷缩着双腿坐在地上,上身仿佛是趴在史老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