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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抹了抹嘴边的血迹,摇了摇头。
台下的人没有一人敢出手相救,早就该走的走,该藏的藏。他刚刚想站起身,就觉得前胸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刺穿胸口,两眼模糊起来。
“小兄弟!”红云尖叫一声,紧紧的扶住他。李然感到意识正渐渐的模糊,嘴角不停的有液体在滑落。红云那充满了澄清泪水的悲伤眼眸正定定的望着他,他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想要拭去正在那张清秀面颊上滑落的泪,却突然感到一片漆黑……
李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一片苍凉,这种悲伤的感情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那彻骨的疼和铭心的痛让他感觉自己的心好沉好沉。
有冰凉的液体在自己的眼角落下了……
手上一阵轻柔的丝滑质感传来,李然吃力的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充满了悲凄的,泪水莹莹的眼,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写着愁怅,写着眷恋,是那样似曾相识的痛,也是那样恍如隔世的伤。
“爹……”那眼睛的主人轻轻唤了一声。
爹?
李然愣了愣,这一回他学聪明了,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只见自己歪坐在一张八仙椅上,穿着蓝色长袍,一双手苍老而布满了褶皱,手里拿着一块红红的、缀着流苏的丝绸盖头。身边跪着的,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美丽少女,此刻她正一脸哀伤的望着李然。
外面有欢快的鼓乐声传来,那是迎娶新娘的前奏。
“爹……”少女又轻轻的唤了一声,“你的身子这样弱,红儿不想嫁。”说着,珍珠般的眼泪滴滴落下。
李然心里一阵酸痛,他张张嘴,除了呜呜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难道这就是年幕老朽的感觉么?
“爹,”少女抬起头,望着他:“红儿知道你要说什么,娘去得早,是爹东家一口米,西家一口面的把红儿拉扯大,红儿知道爹不容易……”
李然闭上了眼睛,那冰凉的从脸颊滑落的,是泪么?
他吃力的抬起手,举起那块通红通红的盖头,轻轻的罩在少女的头上,盖头缓缓的落下,少女带着泪光的水一样的双眸慢慢的藏在了盖头的后面。
李然感到了解脱一样的轻松和突然御下包袱般的失落……
“说你痴,笑你笨,前尘旧事放不下。
讲你累,道你痛,几世轮回谁怕了?
恨也是你,爱也是你,真真正正的糊涂蛋!”
清脆的童音伴着木鱼的响声,李然感到脑袋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敲了一下。猛然清醒过来。
脖子上戴着巨大念珠、穿着灰色僧衣,拿着木鱼的小胖和尚站在他的对面,一双澄清的眼睛笑嘻嘻的看着他:“醒了吗?”
“这又是哪里?”李然揉着眼睛看向四周,周围的景致非常模糊,李然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里是你记忆的夹缝。”小和尚说着,盘腿坐在李然的对面。这样模糊的境界里,这个小和尚倒是清晰可见的,那么,应该不是眼睛的问题了。
“记忆的夹缝?”李然有点糊涂,“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呢?”
小和尚没有回答李然的问题,而是嘻嘻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和一个可爱的小虎牙:“人生总是这样轮回的,这一世恨了,下一世爱了。这一世欠的,下一世还,可是这还又成了欠,于是又有了再下一世的还。还还欠欠,欠欠还还,总是不能终了。”
“你在说什么?”李然听得更加糊涂,伸出手来掐住小和尚胖胖的圆脸。
“哎哟!”小和尚叫了一声,一把打开李然的手:“好疼啊!”
他会疼,而且掐在手上的质感也是真实的,李然又摸了摸自己,这应该不是梦吧?
小和尚抄起木鱼“咚”的一声敲在李然的头上:“真是个呆子!”
李然揉了揉被打的地方,问:“你说这是我记忆的夹缝?”小和尚眯起眼睛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煞是可爱。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认识这样的女孩呢?”李然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接受现实的能力倒挺强!”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然,“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吗?由于前世的因缘,才造成今世的果报。无论是爱或者是恨,都会产生更深一层的牵绊,前世欠的今世还,今世的‘还’也会成为‘欠’,下一世再继续这个过程,周而复始。所以这世上不会有无原无故的相识,也不会有无原无故的相知。”
“那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李然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也不知道小和尚说的这些到底有没有进入他的脑子里。
小和尚诡异的笑笑,凑近李然,黑亮亮的大眼睛闪着调皮的光:“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呃――”李然转了转眼珠,想起了十三装在漂亮瓶子里的巧克利豆。“难道是那些豆子?”
李然看到小和尚一副回答正确加十分的笑容,不禁更加疑惑了:“那不是巧克利吗?”
“当然不是。”小和尚笑得更开心了,好像在幸灾乐祸:“那是装满了前世记忆的漂流瓶。你吃下去的,恰恰是能够唤醒你前世记忆的痛苦之卵。”
卵?
“好啦,故事讲完了,你也该回去了。”小和尚说着,又梆梆的鼓起木鱼来,李然觉得头变得晕晕沉沉的,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合上,仿佛进入了睡梦中……
第三卷 大红嫁衣 第四章 大红嫁衣
轰隆隆――火车前进的声音,还有人声的喧闹,李然感到自己
的身体仿佛也在随着火车的前行而左右摇摆不定。他昏昏然然的张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李然先看看周围,是火车上没错。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还是出门时换上的那套米色的休闲装,这个也是没错的。对面坐着两个聊天的老人,这个也没错。左边的十三……咦?左边坐着的十三呢?
李然忙站起身来,火车正全速前进。“大爷,麻烦你问一下,我旁边坐着的那位小姐去哪里了?”李然礼貌的问对面的乘客。
“小姐?”正在聊天的老人转过头,奇怪的看着李然:“你的旁边没有坐过什么人啊。”
“是啊。”另一位老人也点点头:“你旁边的座位一直是空着的嘛。”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还和她交谈过!”李然难以置信。
“小伙子,你从上火车的时候就开始打瞌睡,”老人一脸的不快,“难道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骗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了,大爷。”李然一脸的尴尬,急忙道歉。
这是直达的快车,没有意外的状况火车不会停,两个老人也一直坐在这里没有错,那么十三在哪里?难道会凭空蒸发了?还是十三的存在只是一个梦?但是与十三的交谈是真真切切的,吃下的巧克利豆也是实实在在的,绝对不可能是梦啊!
一股凉意袭上了李然的心头。难不成又中了“十三酒吧”那些怪物的招了?
“鸣――”汽笛声响起,火车已然进站了。
终于到家喽!李然拎着行李跑下火车,兴冲冲的奔向自己的家。
“这家伙,不知道是头脑简单,还是没心没肺。”刚才坐在李然对面的老人望着李然离去的背景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透露着女子的妩媚,显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苍老。
“呵呵,那岂不是正合适做一个‘代孕妈妈’?”另一位老人捂着嘴巴吃吃的笑,声音竟是孩童一般的清脆。
见李然回来,母亲又惊又喜,紧紧的抱住李然泪流个不住。父亲则是板着一张脸,冷冷的打个招呼,就戴着围裙闪进厨房做起菜来。
看着不善表达感情的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李然的脸上露出了温情的笑容。
黄昏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洒进这个温馨的家,李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从床上坐起身来,火车上奇怪而连续的几个梦扰得他筋疲力尽,狼吞虎咽的扫荡了一桌子他最喜欢的菜,他便倒在自己阔别多年的舒适单人床上睡着了,这一睡,竟睡到了下午。
李然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院子里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张开枝桠迎接着金黄的阳光,满院的小花和小草都在微风中轻轻的颔首,母亲坐在一个摇椅里,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
“妈,你在干什么呢?”李然走向母亲。
母亲好像微微的吃了一惊,忙擦了擦眼角,转过头来开心的笑了,举起手里的一件衣服让李然看:“我刚才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当年我嫁给你父亲时穿的衣服,想拿出来抖抖灰尘。”
李然接过,发现这是一件大红色的祺袍,上面绣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玫瑰,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煞是华贵好看。虽然已经隔了近三十年,但颜色仍然鲜艳如初,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