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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不管心惊胆颤的佐佐,翻身越墙而去。
院落里恢复了平静,除了屋内残留的一丝刺鼻烟气,提醒着佐佐隼人刚才那一幕不是在做梦!
这一夜,某人的旧识,现在任义元近习的小宫左卫门宅邸也被黑衣人光顾了。
今夜,无人入睡!
黎明前一刻,正是最黑暗的时候。
骏府,松平元康居所。
“启禀大人,吾发现城内有些异常的动静。”,一位面容精悍的男子,身着褐色衣衫,单膝跪于元康的卧房外禀报曰。
屋内灯烛被点着了,响起起身穿衣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格子门拉开一条缝,松平元康披着一件外衣走了出来,盘膝坐于廊前台阶处。
“呵欠!哦,是半藏啊?”,元康圆圆的脸蛋上满是倦容,却并无丝毫被人吵醒的恼意。
“你发现了什么吗?”,松平元康揉了揉眼睛,抠掉眼屎,双手使劲的搓了搓脸蛋,抖擞了下精神,问半藏道。
“吾夜半巡戒,曾发现有可疑之人穿梭在骏府街道,徘徊门下町,基于情况不明朗,在下并未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半藏答道。
“嗯,你做得很好。情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切忌轻举妄动!”,元康弹了弹睡服上的灰尘,如是说道。
“或许,是馆主大人为了侦缉家内众大臣而派出的忍者呢?”,元康解释道。
服部半藏正成欲言又止。
“怎么?半藏不妨有话直说!莫非你收到了什么消息?即便是风闻言事,但讲无妨。”,松平元康平易近人地问道。
“主公,曾有疑似馆主大人的家忍尾随跟踪可疑之人,在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下,还是被可疑人物给逃掉了。在下怀疑此人出现在骏府城,正是是非之地,出现是非之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服部半藏正成说出了萦绕自己心头许久的疑问。
“嗯,这样啊……”。
松平元康沉吟道。
“还有没有其他人见证此事?”,元康问他道。
“没有!吾已经将剩余的忍者杀掉了!”,服部半藏正成年轻的脸上木无表情。
“服部,做得好!”,元康称许道。
“你下去吧。这个给你披上!”,元康亲手将罩衣披在半藏的身上,然后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温言命其下去休息。
“是!”。
半藏眼含热泪,感动的下去了。
松平元康此时睡意全无!
“尾张?斋藤?浅井?六角?三好?还是……武田?”,元康苦苦思索过滤着每一个可能的势力,每一个都有这样做的理由,也都有这个需求。
他瞪大眼睛仰望着夜空,自言自语道:“吉法师,是你么?以你喜欢剑走偏锋的性格,忍者,应该是你派来的吧?!”。
天就要亮了!
骏府城内,一处普通的民宅里。
“什么!人全死光了?!”,伊贺八十吉怒气冲冲的询问战战兢兢的前来报信的下忍三郎左。
上忍伊贺八十吉是伊贺之里的百地三太夫派驻今川的忍者头目,全面负责对今川氏用兵之时的情报支持!
伊贺之里的首领——百地丹波之所以下了如此大的本钱,盖因为当年太原崇孚雪斋的一句承诺:今川氏位极人臣之日,即是伊贺站立于阳光下之时。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雪斋饮酒过度,呕吐而亡。
无奈之下,命运多戕的伊贺忍者只能寄托于即位后的义元人品不错,会念在伊贺多年鞍前马后的劳碌辛苦的份上,仁慈的赏赐伊贺一国的所领安堵状了。
“什么人干的?知道吗?”,八十吉平复了一下怒气,喝问手下道。
“属下等赶到时,当场已经无一活口。故此不知!”,下忍如是告知曰。
“金藤小太郎大人在哪里?去过现场了吗?”,他问下属道。
“禀报大人,金藤大人当时正在城西巡查。刚刚已经和在下一起去看过了。”,下忍回答道。
八十吉挥退手下,手掐印诀,盘膝而坐。以深沉的呼吸来争取使自己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织田?斋藤?抑或是……甲贺?”,八十吉疑惑不解,脑海里依然头绪全无。
次日清晨,义元携嫡子氏真至母亲寿桂尼处问安。
“能亲眼看到你上洛,吾就算是死也瞑目了呢。”,寿桂尼看着爱子和嫡孙,欣慰的微笑着说道。
义元一袭公卿妆扮,剃眉,染黑了牙齿。
“母亲!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待孩儿进京重振将军家之后,会即刻将您接到都城旧宅,悠闲度日,以偿还您多年的养育之恩的!”,义元嗔怪的对母亲说道。
“记住,戒骄戒躁,稳扎稳打。切忌轻敌冒进啊!”,寿桂尼郑重其事的向义元嘱咐道。
义元微笑弥散在圆乎乎的脸蛋上,轻轻地颔首答曰:“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永禄三年(公元1560年)四月末,为了应对即将从骏府出发的今川军,织田上总介信长将共约一干人的军兵分配在最前线的鹫津砦、丸根砦、丹下砦、善照寺砦、中岛砦五处地方。
织田秀敏镇守鹫津砦,佐久间盛重守卫丸根砦,水野忠光驻守丹下砦,善照寺砦交由佐佐胜通和千秋秀忠负责,棧ǜ咝阍蚴匚乐械喉巍�
第三十一章 老迈的虚无僧
心似红叶染神榭,常磐秋色契君心。
——今川义元《今川氏与观泉寺》
在骏府门下町繁华的街道上,这几天出现了一个自甲斐山那边过来的虚无僧。
据好事者打听得来的消息,此人系南近江人士,自幼孤身一人,在外面流浪了一辈子,人老思乡,叶落归根。所以想在临死之前回到家乡,踩上故乡的土地,闻一闻故乡的气息。
这个苦修头陀平时戴着一顶巨大的锅盖形竹斗笠,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面容,但是从他露在外面如老树皮般的手,和佝偻的身形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老人。
他身披一袭破烂的袈裟,颈项间悬挂着一个托钵,吹和笛卖艺,以化缘乞讨为业。
因为头陀的吹奏技巧尚可,虽时有瑕疵甚至可以说是失误,但是宽容的町民们还是给予了他足以维持生计的资费,让这个老年的头陀不至于老死在回乡的半道上。
庵原之政一参加完晨会,从今川氏馆出来,也没有骑马,抄着手顺着街道往居所溜达,观看着府内町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今川治下的安乐祥和。
几个随从牵着马,就跟在他后头不远处。
庵原兴高采烈的边走边左顾右盼,一抬头,就看见宽敞的马道中间围着一圈人,内中隐隐传出阵阵拙劣的和笛演奏声音。
他不禁感到奇怪,以馆主今川大人喜好音律的性子,且礼、乐、射、御皆通。上有所好,下必效之。骏河一地臣属及百姓的欣赏品味也随之水涨船高,难道自己孤陋寡闻,这是一种新兴起的前卫重金属流派的乐曲演奏大师在表演么?
为了一解心头疑惑,庵原之政双手及臂膀用力,挤开一条缝隙钻进了圈子里边。
几个近随只能无奈的将马匹牵到一边,站在人堆外面,静候家主出来。
庵原进到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圈子里面,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年僧侣盘膝坐在路当中,双手持笛,无病呻吟般的咿咿呀呀声不断从僧侣的唇下溢出。
原来,外面听到的乐曲就是此人吹奏。
僧侣身前一尺远近放置一个托钵,钵里和地上扔满了永乐钱和几个盛着饭团、咸菜的陶碗。
嘈杂的环境中,庵原拉住旁边的町民,大声地问他道:“他吹得很好听吗?”。
“他很可怜,不是么?”,町民本想发作,一闪眼看见庵原身着绣有家纹的武士便服,换上了讨好的脸色,好似有些答非所问地反问道。
庵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町民围观虚无僧卖艺,并非是他技艺高超,而是町民们可怜这个孤苦无依的年老僧侣,施舍给他的恩义。
在这片土地上,社会等级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森严。
处在社会底层的今川家的领民们见到境遇比他们更差的人,一股由衷优越感油然而生,心灵获得极大满足的同时,拿出一点点的资货饭食,施舍给路边活的跟狗一样的流浪汉,也可以让他们找回一些高高在上的喜悦感觉吧?
庵原之政百无聊赖的想走,无意间看道老年僧侣弯腰拿手抓起一个饭团子扔进嘴里,大口的咀嚼着。忽然间,他觉得此人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可能是这个流浪的僧侣相貌太普通了吧,以至于让人一见他就觉得很面熟,闪身而过却又马上忘掉。
实情的确如此吗?
待日光西斜,人群散尽。
老年僧侣艰难的缓缓起身,蹒跚着隐没在街道尽头。
“唉呀!是勘助!那个人是山本勘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