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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的解释道:“五爷,都订满了,您看,这二楼也不错……”
戴诺打断他的话颇认真的对着笑容可掬的跑堂道:“爷从来没在你家二楼吃过饭,那里真如你所说的不错,那日后我就不去三楼了,还省了我的银子,如果不怎么样,爷就去清风,据说那里新换了一个厨子,是从广东明家挖来的,还不错。你觉得呢?”
作为服务性行业的龙头企业,雇员们自是极有眼色的,就像现世的交警记得下所有不能拦的车牌一样,哪位不能得罪哪位是金主自是拎得清,何况这几位都是江宁数的上的富家少爷,特别是这位时而糊涂时而挑剔的戴五爷。跑堂的头上有点见汗,他赔着笑道:
“不给谁面子也不能不给您五爷面子,只是雅间真的没了,要不在三楼大堂给您几位加个位置?”
怕戴诺再较真,曹颙接话道:“行了,就这样吧。今儿有什么戏?”
“回曹爷的话,请了小蓬莱的沈大家,四出折子戏。《风筝误》、《罢宴》、《意中缘》、《絮阁》。”
“我看就这样吧。”
连济兰都发话了,戴诺便不再说了,他回头道:“小嘉,可有什么忌口的?”
林笑一听小嘉二字便是一阵恶寒,怎么那么怪啊!见妹妹不吭声,济兰接话道:“我这三弟喜荤不喜素,你只管点肉便是了。”
戴诺听了一呆,自语道:“和你不一样啊,”转而又喜道,“我也喜欢吃荤的,这里的卤鸭胗、狮子头和东坡肉最是美味。”
曹颙打趣道:“这话怎么听的那么耳熟,我记得上次你和宋烟来这里吃饭,不是说自己最喜欢吃素的吗?”
戴诺被揭了老底,立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急忙解释道:“一年前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我本就喜欢吃荤,再说小嘉是济兰的弟弟,那可不一样!”
见两位友人都笑了,他拉住林笑的手道:“我真的喜欢吃肉的!”这回连林笑也没能绷住,见‘甄嘉’的笑颜戴诺一下子又成呆头鹅,曹颙嫌他麻烦,便连拉带拽的将戴诺拖到三楼去了。
林笑没有去过其他酒楼,不过穿越来几个月对那些值钱玩意儿大抵也有所了解了,且看这些门窗桌椅的选材做工,再看盘碗酒具的成色,便知这揽月楼的确是舍了重金建的了,也不知东家是何许人,竟这般大的手笔。
再看大厅中央金碧辉煌的戏台上,雌雄莫辩的盛装戏子依依呀呀的唱着曲儿,只有琴箫相合,像类现在的清唱,倒是脱俗的很,只是他们的座儿临窗,离戏台稍远,没有扩音器听的有些不真切,不过这倒合了林笑的意。此时窗子半开,她能看的到对面的茶馆也是高朋满座,也有人向他们这里张望。再看四周,都是些身穿绫罗绸缎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子们,摇着折扇轻声细语的,个个都看着挺有教养的。不过这个时候可以不做事的在这里享受的大约是和自己一样的闲人吧。
林笑不由暗叹一声,她举杯斯文的喝着极好的龙井,戴诺在点菜,曹颙和济兰正闲聊着某府某官的轶事,她边听着边向街上看去。下面是江宁最繁华的街道,来往的大都是华服的男子,如果有女子也多中下阶层缠脚的汉家妇人在为生计奔波,大家小姐真的是不会抛头露面的。她想起影视剧里奔放的和男友逛街的古代少女,又不禁一声叹息,艺术果然高于生活的。
除了这些人在街上流连的最多的就是行乞者,这情景倒让林笑想到现世,不过那些人大多是骗子,据说他们的收入并不比一个普通白领差。但是现在,所见是真的可怜人吧。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破衣烂衫的人特别瞩目,他们像是美玉上的瑕疵,一院子牡丹丛里的杂草,与繁华是那么格格不入。
林笑注意到两个人,是个妇人领着个孩子,他们并不要钱,女人蓬头垢面拖着步子,一手拿着碗另一手拽着孩子,都是瘦得形销骨立,林笑看着揪心,便一直看着他们,没想那妇人正走到酒馆门口忽然就倒地了,孩子也被拽倒,当即大哭起来。看到此处她不禁站了起来,曹颙见状探头一看道:
“怕是打粥的。”
“打粥的?”林笑完全没听过这个词,她有点着急的又去看,妇人周围已经围上了人,却没一个去相助!
第三十六章 民生
曹颙给林笑解释道:“但逢灾年,朝廷便会施赈,最通常的是平粜,其二就是开粥厂,但凡极贫次贫的都可以去粥厂领粥,这便是所谓打粥。城北有粥厂这妇人应是去那里打粥的。”
“这么说今年是灾年?可瞧着不像啊。”
曹颙道:“今年不算灾年,若是灾年就不是这等景象了。”说着他蹙了下眉,喝了口茶缓缓道:“听家父提过,康熙三十四年浙西水灾,州县开了三十几处粥厂,每日上万人进出粥棚,病残者、手持藜杖者,孀妇背负婴儿者比比皆是,那等景象……这妇人怕只是由于家贫吧,一般人家若不是逼不得已是不会去打粥的。”
林笑无语又探身出去看下面,很快被济兰遣去看状况的盘金麻利的打探清楚上来回话了。果然如曹颙猜测,妇人出身贫户,男人得了痨病在床上磨日子,家里无劳力只靠妇人给人洗衣赚钱,这段日子米价又涨,实在没钱去买米才去打粥的,现在她只是饿晕了过去。林笑一听心中猛跳了几下,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能活到这个份上的,眼里便有些泛潮,她从荷包里拿出所带的四两银子让盘金送过去,见甄嘉出钱,戴诺拦道:
“怎能让你出钱。”
说着他掏出两个金锞子,转手递给自家小厮道:“把这个给她,够她过好下辈子的了。”
林笑冷眼看着,她很是不喜这种用钱砸人的阔少做派,坚持道:“给她,虽不多可是我的心意。”一直沉默的济兰也掏出银子,对盘金道:“去给他们买点吃食,米粥既可,他们饿的厉害不可突然吃硬食。再请个大夫给她男人看看。”盘金应了。曹颙的下人也得了主子的令带着银子跟盘金下楼去了,这厢戴诺没发现“甄嘉”生气,只是催促小厮快点下去。
林笑起身又往下看,见那妇人转醒,得了钱和吃食激动不已,大约是听了盘金的话,她扬起脸望向三楼,正好看到林笑,便哭着跪下磕起了头。林笑忙缩了回来,心情沉重的坐下,许久,她才愤然道:
“为什么政府不管,好歹得给这样的人最低工资吧,老百姓饿的都快死了,施的什么粥?解决就业才是正理!”那几个自是听不懂‘政府’‘工资’‘就业’是什么,但明白她的意思。
曹颙道:“我朝人口过千万,总有穷富之别,只是穷多富少,朝廷却不能处处顾上,每年也会拨款赈灾。这天灾和灾民也是历朝顽疾了。对于极贫之家要钱无钱,要粮无粮,要柴无柴,贷粮无用,散米也无济于事,施粥却是最好的法子了。只是施粥也有弊病,路途远的走不到粥场,女人抛头露面又有伤风化,”他看了林笑一眼,停了停道:“施粥还是能有助益的,至少像这妇人家这般境况的总还有个活路。”
济兰嘲笑道:“饥民腹未饱,城中一月扰;饥民一箪粥,吏胥两担谷。说的真好!不知这赈灾款项是肥了谁的荷包。任谁都知晓朝廷拨下来赈灾银子层层被盘剥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若是五成用到贫户身上也不至于此。”
曹颙听得哑然,林笑听得明白,贪污是历朝的顽疾,民主的当今也不能杜绝,又何况封建社会?她想了想又问道:
“不是都说江南是鱼米之乡,粮食生产应该极多才是,富如江宁怎么还会出现平地起价的事情?”
济兰道:“三弟可知江宁的米出自何处?”
林笑疑惑的摇头,“难道不是本地?像咱们府上用的粮不都是自家田里产的?”
济兰道:“江宁的用粮有六成出自湖广。其实整个浙江和江南,地窄人稠,即使是大丰之年,粮食也不够,全是仰赖湖广接济。聚宝门外的三十二家砻坊的存粮也只够江宁三个月的。外省遭灾或减产便会殃及两府。”
这些事情林笑是头一次听说,她细细想一下便明白了,这古代人民是真正是靠天吃饭的,稻米大都一季,产量又低,加之交通不便,所以富如江南也逃不了百姓饿死的现实,那其他地方的人呢,岂不是更可怜?如果自己是学农业的该有多好,也来个杂交稻,也来个大棚种菜,那样便可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可惜学的是毫无用处的艺术专业……正胡思乱想着,菜品接二连三的上来。端菜的报着菜名,果真是荤多素少,样式好不说,颜色摆盘也很艺术,并不比现代的差,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