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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雅轻轻伏在他的耳边说:“老兵,你真好。”
沈雅随随便便一句话,又一次在童班副心里掀起了热浪。
“我们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沈雅又说。
童班副不知怎么回答。
“等走出这大山,我们几个人请你吃饺子。”沈雅又说。
“哎——”他这么答,差点哭出来。
“老兵,你有姐么?”沈雅问。
童班副摇摇头。
“你有妹么?”又问。
童班副还是摇摇头。
“那我就当你的妹吧,行么?”
“当嫂吧。”童班副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感到万分吃惊,他不知自己怎么就随口说出这句话。
沈雅似乎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也愣了半晌。
但童班副很快又说:“你们都是我的妹妹。”
这次沈雅听清了,她颤颤地叫了声:“哥——”
童班副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人这么近这么亲地叫他,他觉得自己似乎在飞。
休息的时候,童班副要马不停蹄地为女兵们去寻找吃的,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女兵们也不敢单独行动了,他们等待着童班副的归来,每次童班副归来,大部分时候都不会空着手,总会在帽兜里装些野果子回来,他把野果子放在女兵们面前高兴地说:“姑娘们,开饭喽。”
女兵们雀跃着大口地吃着野果子,一连不知道有多少天了,她们从来也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饥饿一直伴随着她们,别说眼前的几颗野果子,就是面前摆着一座能吃的山,她们也会把它吃下去。这时,沈雅想起了一旁的童班副,忙拿过一个果子送到他面前:“大哥,你也吃吧。”
“我吃过了。”童班副这么说完,还故意抹了抹嘴。
当沈雅离开时,他背过身去嚼着嫩树枝上的树皮,他啃吃得狼吞虎咽。
晚上宿营时,都是童班副亲手为她们搭建帐篷,说是帐篷,其实只是几片硕大的芭蕉叶,原始森林的芭蕉叶大极了,只几片叶子,几根树枝,便把“帐篷”搭好了。
这一天,童班副为女兵们搭完了帐篷,又在不远处升起了一堆火,在这之前,他活抓了不少蚊子,原始森林里的蚊子有蜻蜓那么大,他把这些蚊子在火上烤焦了,便吃了下去,蚊子很香,他曾动员女兵们吃,可女兵们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他刚开始也吃不下,后来就吃下了,他能把体力保持到现在一切都源于吃蚊子,童班副喝过自己的尿,一进入丛林,盐巴就断了,体内少了盐,喝多少水都感到口渴,后来他就喝了自己的尿,这一招果然灵。他一口气吃过十几只蚊子之后,身子便有了热量,火烤着他很温暖,森林的露水和潮气都快使人长出绿毛了,身上的衣服总是湿的。此时,他想起了女兵的衣服,要是能让她们穿上干爽的衣服该多好哇。他向女兵的帐篷走去,他先是咳了一声,沈雅听出了他的声音,探出头来说:“哥,有事么?”
他干干地说:“把你们的衣服脱下来。”
女兵们听了,怔了片刻。
他又说:“我把你们的衣服烤烤。”
女兵们明白了。理解了,不一会儿,长长短短破破烂烂的衣服便扔到了他的面前。他拾起这些衣服重又来到火堆旁,他一件件为她们烤着衣服。' 。。'
潮湿的衣服蒸腾出的热气,使他又一次嗅到了嫂的气味,恍若在火堆旁就坐着嫂,嫂在一针一线地为他和哥缝补着那些破碎的衣衫,他的眼泪一点一滴地流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衣服终于烤干了,他又一件件地为她们收好,又轻轻地放在她们的帐篷外,这时,他仿佛听到沈雅在轻声叫:“哥——”他太累太困了,走回到将熄的火堆旁,一头倒下便睡过去了。
女兵马华终于来月经了。她自从进入丛林后,月经便一直没有来,许多别的女兵也没有来。是该死的丛林弄得她们一切都不正常了。月经不来,紊乱的内分泌搞得她们焦躁不安。
马华终于来了月经,灾难也随之而来。
19岁的马华,来自山东,她和许多山东男人一样也生得人高马大,在这些女兵中,她的胆子和力气最大。部队在棠吉打仗时,她往下运伤员,伤员多时,她经常身背一个,怀抱一个,子弹、炮弹在她周围飞过,她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宿营了,因来月经,肚子有些疼,在这丛林里,没有纸什么也没有,她无法对付,好在挎包里还有一条多余的短裤,她便把短裤穿在了身上。头一沾地便睡着了。不久,她觉得浑身痒痒,她抓挠了几次,但仍没清醒。
她万没有想到的是,血腥招来了无数的蚂蟥,原始森林中的蚂蟥,个大体肥,要是吸足了血能有几两重。成群结队的蚂蟥吸在了马华的身体上,可怜的马华仍然无知无觉。
原始森林的蚂蟥嗅觉异常灵敏,它们一旦得着机会,能把一头壮硕的野牛活活吸死。
第二天一早,女兵们穿上衣服准备钻出帐篷的时候,她们才发现了马华,蚂蟥已遍布了马华的全身,蚂蟥一个个,圆鼓鼓、肉墩墩的,它们快要被马华的血撑死了。可怜的马华,身体似乎变成了一张纸那么轻那么薄,醒悟过来的女兵惊呼一声,她们冲出了帐篷。
应声赶来的童班副也惊呆了。
童班副惊呼一声:“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呀!”说完扑过去,他挥舞着双手扑打着那些千该万死的蚂蟥。血沾满了他的双手,溅在他的脸上。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棵不知名的树下,躺着这位名叫马华的山东女兵。童班副在那棵树上用刺刀刻下了马华的名字。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时,在冥冥之中,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再来的,把她们接出丛林,送到她们的亲人身边。童班副做这些时,神情专注而又虔诚。
眼睁睁看着女兵们一个又一个在他的身边死去,童班副心痛欲裂。
北行的队伍竟奇迹般地发现了一片包谷地。那片包谷生长在一块树木稀疏的林地间,刚看到这片包谷地时,士兵们以为走出了丛林,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向那片包谷地跑去,他们被树根绊倒了,但很快又爬了起来,他们已经顾不了许多,一头冲进包谷地。
包谷长势一点也不好,还没有来得及成熟,包谷粒瘪瘪的,饥饿得眼睛发蓝的士兵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撸下包谷生硬地啃吃起来。这片包谷地并不大,很快便被他们扫荡一空,包谷地狼藉一片。
每个人都吃到了生包谷,那甜甜的汁浆,令他们一生一世永远无法忘怀,他们啃光了尚未成熟的包谷,并没有尽兴,最后他们把包谷杆也砍倒嚼了,正在发育的包谷杆水份充足,汁液饱满,最后他们把这片包谷杆一棵不剩地也吃了。
他们大吃大嚼时,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他们看到了包谷,觉得离庄户人家并不遥远了,有了庄户人家还愁走不出丛林么?况且庄户人家更不会在丛林里安家落户,也就是说,离走出丛林的日子并不遥远了,也许咬一咬牙,说不定今天或者明天就会走出丛林的。
这种错误的估计,使本已绝望的士兵们个个变得喜气洋洋,他们有理由这么兴高采烈一次。
可就在他们吃包谷时,谁也没有发现有两个野人躲在树上观望他们好些时候了。这是两个男野人。他们披头散发,赤身裸体,只有腰间系了一块遮不住屁股的树叶,两个野人看见这群陌生的人群大肆地在他们的包谷地里狂吃,其中一个野人摘下了身上的弓箭向士兵们瞄准,被另一个野人制止了,两人嘀咕了几句什么,准备射箭的那个野人从树上溜到地面,在树丛的掩护下向远处跑去。另外一个野人仍躲在树枝上,透过浓密的枝叶观察着这群陌生人。
把包谷地洗劫一空的士兵,终于走了,他们的神态多了些坚定和希望。
野男人看见队伍后面的那几个女人,这几个女人比野男人看惯的女人漂亮多了,在他的眼里,她们白净,苗条,美中不足的是她们的屁股比他们的女人小了许多。这些,并没有影响这个野男人的激动,他浑身躁热,下身膨胀,他一伸手扯下腰间的树叶,敏捷地跟随着这群此时已变得疯颠颠的人,每走一段,野男人就折断一些树枝,他是在给同伙留下标记,在合适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