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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说八路没有,八路的不怕,你的头里走,你的进村去,警备队在村外包围警戒。”这个猪头小队长当然是不怕这个,二话没说带着他的小队头里去了。高铁杆儿变成了催后阵的,跟着队伍小心地往前走。进小李庄的工夫,天就大亮了。猪头小队长带队先进了村,高铁杆儿督着后阵骑着马,在村外的高坡上不住的东张西望,光怕八路军从屁股后头上来。呆了老半天他也没有敢下马,太阳出来一竿子高了,村里村外一个老百姓也有没看见,八路军也没有来。他觉着是没有事了,这才进了村去。
高铁杆儿他们来到村里一看:猪头小队长指挥着日本兵挨门搜查,刁世贵也带了一部分伪军进来到处乱串。这工夫何世昌对他说:“没有事了,八路军准是让老百姓躲出去他们就走了,你们今天算白辛苦了一趟。一定累得慌了,让弟兄们去搜吧,你请到我家喝点儿水。”高铁杆儿倒是不渴,可是他的大烟瘾上来了。这个家伙烟瘾特别的大,光抽好烟不说,每隔四个钟头就得抽一次。为了不断烟顿,他在马鞍子尾上特地装上了个皮兜儿,烟灯、烟枪、烟钎子,连特制的长方形的小铜烟盘儿都放在里边带着。这时候何世昌一让他家去,他连客气话也没有说,跟着何世昌就到他家来了。
何世昌家里的人是一个也没有出去,不过何世昌没有把高铁杆儿领到他老婆的屋里去,他是嫌他老婆土气,他把他领到他妹子的屋里去了。
何世昌的妹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儿需要介绍几句:何世昌弟兄四个,原来他没有姐妹,这个妹子是他母亲的养女,从小儿在他家长大,跟他母亲叫干娘。她的乳名叫果,因为长得又白又胖,人们都跟她叫大苹果。在她十五六岁上的时候,何世昌老想娶她作二房,因为他的爹娘那时候还活着,无论如何也不让,为这事把何世昌不知道骂了多少回,后来给何世昌娶了个二房,把大苹果嫁到了城里,这事才算完了。大苹果的丈夫在日本占了县城以后,当伪警察局长,去年叫日本的一个驻军司令给枪毙了,于是日本鬼子、伪军、特务们都要争夺大苹果,为她还出了人命。她吓得不敢在城里住了,才把城里的财产抛下,带着她的闺女小香儿又逃回何世昌的家来。这一来可给何世昌造成了好机会,虽然抗日政府不许可一夫多妻,可是他暗中占有了他这个干妹子。他兄妹俩的事儿一年来总是有风言风语地传说,可是谁也没有抓住事实的证据,他们就暗中过起来了。这个大苹果今年三十五岁了,还象二十几岁的。何世昌今年五十五岁了,难道她会爱这样一个老头子吗?当然是不爱他,不过没有办法。她闺女小香儿今年十五岁,和她娘的长象仿佛,因为生长在汉奸的家庭,又受着何世昌的影响,现在学得也很坏。何世昌为什么要把高铁杆儿领到他妹子这屋里来呢?因为高铁杆儿抽大烟非让别人给烧不行,何世昌家里人只有大苹果才会烧烟,高铁杆儿又熟悉大苹果,他估量着不把他领到这屋来也不行。这样一来,让高铁杆儿高兴,不要怪罪他。就是在毛驴太君面前,也可以多说好话,不但今天的事可以原谅他,就是以后事情也好办。再一说,何世昌可也真怕日伪军闯到他的家来,所以先把高铁杆儿请进来作个顶门杠。
高铁杆儿跟着何世昌进了大苹果的屋子,一看见大苹果娘儿俩,乐得他比猫见了鱼还高兴。可是,大苹果娘儿俩却很腻烦他,因为高铁杆儿的样子实在叫人恶心:他长了一个瘦长而弯曲的身子,象个大海虾的形状;穿着日本式的军服,上身楞短,两头尖的枣核儿脸形,还留着断梁胡髭。本来,这就够难看的了!可是进了屋来未抽烟还先把军帽摘掉,把上身军服脱去,露出了飞机式的头发,藕荷色的绸子衬衫儿。他还用手把头发拍一拍,把衬衫抖一抖,凑到大苹果的脸上去说话,一张嘴露出两排大黑牙,喷着热哄哄的酸臭气,真是把大苹果腻烦得直要吐。不过,她不能得罪他,只好强作着笑脸儿来侍候他抽烟。
可是,高铁杆儿也真看着何大拿的面子没有好意思把大苹果怎么样,只是说了一些肮脏话,把小香儿故意地当作小孩子搂搂抱抱,弄得何大拿也很难堪,看着实在不象样,可是又不好意思去说。闹腾的功夫就不小了,高铁杆儿的大烟也早就抽足了,可是他还不肯走。这时候,突然猪头小队长带着一个日本兵闯进来了。
猪头小队长进来一看,就对着高铁杆儿说:“唔!你的这边花姑娘的干活!哼——花姑娘漂亮,好的好的,大大的好!”
说着就要搂抱小香儿,吓得小香儿不敢说话,直往她娘怀里偎。这一来,不但猪头小队长把她抓住,日本兵把大苹果也给拉住了。何大拿一看着了慌,吓得不住地叫太君,不住地作揖。高铁杆儿坐起来说话了:“太君!这边的抽烟,这边的喝茶。”猪头小队长哪里肯听这个:“烟的不抽,茶的不喝,花姑娘的干活。”何大拿这时候又来央求高铁杆儿。高铁杆儿一看这个猪头鬼子也太不通情理了,他就大声地说道:“不抽烟不喝茶也不能胡闹!”
猪头小队长又对他说:“我的胡闹?你的胡闹!花姑娘你的可以,我的不可以?统通出去。”说着他就要往外赶何大拿和高铁杆儿。高铁杆儿哪里吃过这个?自然是不肯出去。可是猪头小队长劲头儿大,把何大拿一扯,何大拿扑通的一声倒在炕下;把高铁杆儿用力一搡,高铁杆儿也梆的一下子碰到了墙上。这一回高铁杆儿可真火儿了!他喝了一声:“来人!”
就听呼噜……他的五个护兵都进屋里来了。
猪头小队长见高铁杆儿的几个护兵冲进了屋门,知道事情不妙,他立时抽出了战刀,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日本兵也端着枪刺冲着高铁杆儿。可是,五个护兵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猪头小队长和日本兵。
高铁杆儿是讲排场抖威风的,他这五个护兵都是年轻大个的小伙子,有两个使用的是马匣子,有两个使用的是冲锋式,有一个使用的是旁开门儿的二十响的盒子炮。这五支枪这么一逼,猪头小队长也害了怕,他知道高铁杆儿要说一句话,护兵真敢开枪。可是,大日本皇军能怕伪军吗?于是他也“哇啦”了两声,立时又闯进院来了五个日本兵,“呀呀”地把刺刀对准了护兵的后脊梁。不过,猪头小队长也不敢下命令让他的士兵真杀起来,他们就这样狗挡狼两惊慌地僵住了。
他们这一闹可不要紧,把个何大拿给吓得抱着高铁杆儿的大腿直说好话,央求他无论如何也别打起来。到底还是高铁杆儿找了个台阶儿,他撑着劲对猪头小队长说了声:“你的不讲理!回去大太君的说话!”猪头小队长也回了声:“大太君的说话!统通走。”日本兵和护兵这才一起收了枪,跟随着高铁杆儿和猪头小队长回了桥头镇。
高铁杆儿和猪头小队长的这场狗咬狗,把大苹果、小香儿吓得直哭直叫,把何大拿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呆了老半天,他才把心情稳住,翻来复去地想:我这算闹了场什么?我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共产党八路军虽说对我不利,可也不过是在老百姓当中不能再象过去似的说话有用,不能再象从前那样有权有势,除此以外对我并没有别的不好,几年以来也没有侮辱过我!就是今天夜里找了我来,抓到了我的证据也没有怎么样我。可是,这些日本鬼子太野蛮太可恶了!就连高凤岐算上,论起来还是他远门的表哥,今天到我家来也太不礼貌了!这是有我在眼前,要不然他什么也能做得出来!
现在,我这是才开头跟他们打交道,以后要长了,还不敢说对我怎么样呢?他越想越挠心,我这是何苦,烧香引鬼,搬砖打人砸了自己的脚面,闹得我鸡犬不安!去他娘的吧,维持会长谁爱干谁干,我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