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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下了,生了十多只猪仔,已经要山下的村民领走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很好。监院的大黄腿伤可好些了?”
“回主持,好多了,您走后我就吩咐清虚给它包扎了。”
“大枣树下的……”静明本想将犄角旮旯的事情都问问,可是静空却不给她机会。
“主持,您今日聆听圣训辛苦,一会儿还要参禅打坐,这些小事无需挂怀,我已经吩咐众人做好了。”
青衣站在静明师太身边,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心道要维持佛祖在人间的道场也不容易啊,这诺大的净业寺上上下下多少事要操劳。
“嗯,我先回禅房,有事明日再细说吧。”静明师太扔下青衣自顾往里走。
“师父,师父留步,我,我怎么办那?”虽然是被太后摊派过来的,可她也不至于无足轻重到可有可无啊,青衣讪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告诉静明师太她似乎忘了给她安排个地方。
“哦,差点忘了,静空,你给悟色找个住处,从明天开始让她跟着众人上早课。”
静空师太可没时间搭理青衣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尼。
“悟饭,你过来。” 静空师太身形虽不庞大却声如洪钟。
“这是新来的师妹,悟色,你给她讲讲寺里规矩,领她回去吧。”
悟饭年龄虽小,身形也比青衣矮上了一只茄子的高度却十分有个师姐模样。
“跟我走吧。”向青衣扬了扬头,小师姐带着大师妹向安寝的屋子走去。
无论哪里都存在着潜规则,神的国度也不例外。摩克切叶和阿诺陀两个罗汉还向三藏试图索要人事呢,更何况青衣这等刚入佛门的小尼?屋内的大通铺上住了十多个小师傅,晚课结束正准备熄灯安歇,正巧青衣就进来了。都是十多岁的年纪,见着来了个新人自然意外好奇,齐齐地用鼻孔打量她一番,又各归各位准备睡觉。
“诸位师姐,我是新来的悟色,往后要与大家同吃同住,有不当之处请诸位师姐指正。”作为净业寺这个组织部来的新人,青衣自然要放低姿态。
“哦!又有新来的了,太好了,我终于不用睡门边了。”一个和悟饭差不多年纪的小尼将自己的铺盖卷好,往里搬了搬,露出一米宽的木板来。
众人对青衣这非尼非道的装扮异常没有好感,也不喜欢她那带着京畿特色的腔调,众人都很疑惑,并没听说当朝皇帝大行啊,怎么又有妃子送进来了。曾经都是金銮殿上的金贵主子,如今灰袍芒鞋敲磐击钵怎么不让人感到命运凉薄。熄灯后,青衣和衣躺在木板上,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将她头顶床板下的稻草吹的簌簌直响,听着山里夜枭一声声的长鸣,青衣觉得这叫声跟她肚子的咕噜声异常合拍,都是悠长且痛苦的。
在饥饿中入睡的滋味青衣已经适应了十多年,所以她可以强忍着直到鸡鸣晨鼓之时。自从来了青衣,悟饭就再也不是众尼中辈分最小的了。为了及时行使自己师姐的权利,晨钟一响悟饭即刻翻身下床,倒汲着鞋子过来催青衣起床。
大殿里众尼端坐诵经,早课为《楞严咒》和《大悲咒》,青衣缩在众人背后滥竽充数。佛音齐唱,发如是愿,熄灭贪瞋痴,众人皆闭目,唯独她盯着大殿中的红幡发神。刚刚来大殿的路上悟饭师姐和她说过,鸡鸣打板起床,平旦做早课,日出早斋,青衣扳着手头算,离吃早饭的时间起码还有两个时辰,可她肚腹已经清音嘹亮,在众尼的唱经中那般突兀,她自己听的明明白白。
坐禅不是一两日就练得成的,青衣双腿酸涩难忍,趁无人注意在蒲团上将腿伸展开,正在她得意之时,腿上上重重挨了一下。抬头一看,正是昨晚见过的静空师太吊着嘴角给了她一清规香板。青衣规矩盘坐好,像模像样得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保持着这个姿态青衣在梵音里左摇右摆,远远地有钟声顺着晨风扫入大殿,青衣混沌的灵台立时清明,心里有种叫做喜悦的东西从胸口炸裂,一直蔓延到嘴里,又到眼睛里,她一个白云苍狗从地上跃起,看了看旁边的看着她目瞪口呆的小尼欣喜道:“开饭了,钟响了!
皇家师太就是皇家师太,青衣扫了一周发现跟她一样兴奋于早斋的人几乎没有。冷眼看着她的师太们不过用那眯缝着的一线天蔑视地在她身上转了个圈,又各自诵经。青衣不觉得没能引起众人的共鸣是多么尴尬的事,相比饿肚子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可她此举确实引得一个人注意,那灰衣灰袍的静空师太举起清规香板打得青衣手掌跳着疼。看师太这架势,她定是秉持着‘此身非此身,此心非此心’的宏大法愿,师太打的不是肉掌,而是尘世间的贪瞋痴迷。
“既入我佛,却还有口腹之念,本座先要斩断你的惑业之因。限你半个时辰内将五观堂前的落叶清扫干净,否则今日早斋不得过堂!”
青衣扛着扫把随着师太身边的小尼赶往五观堂,到现在她还是没能明白自己因何受罚,唤钟一响不就是进食时间吗?她只是略比众人多流露出了一点期待罢了。
“你是新来的悟色?”小尼停下身好奇地望着她。“昨天我在师叔身边见过你。”
“请师姐多多指点。”青衣谦恭道。
“刚刚那钟声不是早斋的唤钟,是麓山书院学子们的院钟。此钟一敲,学子们即开始‘开卷且读古人书’,我们净业寺居于普陀山的山阴,山阳处就是麓山书院了。麓山书院是大邑皇朝最古老最有声望的书院,入内读书的士子将来多半是国之栋梁,各位施主慈悲,是咱们寺里最重要的香主之一。”这个师姐不同昨夜的众人,妙目清爽,秀眉安神,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亲近。
“敢问师姐,这五观堂地方可大?”为了能给可怜的肚腹争取给养,青衣打算跟随时间赛跑。
“嗯,五观堂就是咱们寺里的行堂,所有弟子在此用饭。你且自己去看,开法眼,大即使小,小即是大。”这位师姐年纪不大却禅心满满,不怪能做得净空师太的侍者。
“就是这里了,自从立秋后每日的枯叶遍地都是,悟色快快打扫吧,若是能在早斋前收拾妥当,说不定还能进食。”虚仪小师姐放了话自顾去了。青衣忽然觉得自己无慧根,更无法眼,她不能把这百十平的院子看做一米见方般的小,她也不能自欺欺人地以为胃里的抽搐是因为过饱引起的生理反应。
开始干吧。扫帚一卷,单掌平推,大有傲龙出海之势,青衣长吸一口气,头一扬,并没有使出什么让人咂舌的精妙招式,倒是扔了扫帚开始压腿活动腰肢。
众弟子开始早斋时,青衣忧伤地听风的指头从树枝间拨过,像是为凋谢的枯叶弹奏哀伤的挽歌。不怪都说格物穷理要来深山里格,因为它会让你从心底感受到一种悲凉的绝望,这种绝望反生的力量会让人有种想玉石俱焚的冲动。
青衣听着风声看着枯叶飘零,那种凄绝美是她十六年来感受最深的,她刚刚打扫过的地方又跟当初无二。净空师太给了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何给一口破了洞的水缸装满水呢?看着五观堂里众人默默吃着斋饭,青衣心里那酸水啊。什么是不幸,饿着肚子的时候,看着人家大口地吃馍你不能吃,这就是不幸。青衣终于知道历史上的那些书画大家如何能以超越常人想象的肆意挥洒出千古流芳的作品,因为大凡艺术家都沾个穷字,肚子饿自然思维不受肉体禁锢,天马行空。饿可以激发创作灵感,同样能让青衣这类人浑身是胆。
在大槐树上踹了两脚,青衣将扫帚一把扔上了房顶,身法飘摇地入了内堂。青衣暗自庆幸,静明、静空两位师太不在,估计是禅房内开小灶了,正巧给她偷食。
只是青衣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刚刚秩序井然的堂内众位师太齐齐站了起来,在青衣赶到添饭处前抢身将她拦截下来。青衣以她跟百蝶门众位师兄十数年抢饭积累下的经验断定,如果自己再迟上一步就又没得吃了。
众尼为了阻止青衣顺利到达终点,充分展示了群体协作的优势。先是众人包抄式,以人肉墙妄想阻断青衣的路。青衣嘿嘿冷笑,就这点手段?捋起袖子,她以相扑手的手法取得第一关的完胜。众尼不泄气,又摆出类似十八铜人的阵法。青衣对临强敌面不改色,学着小龙哥哦哦地叫了两声,以散打和拳击突破第二重封锁。最后一个回合是最绝的,青衣眼尖地看到饭桶已经被当中一个高个师太抱起来了,准备转移阵地。青衣大喊一声:呔!敢跟洒家抢饭桶。最后的一式青衣尽了全力,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这最后的一招是集合了柔道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