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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着黄老爷。病重的石娃此时也强撑着走来,见了冯善伊便甜甜的笑,面色却比前日更苍白。
冯善伊递了个烧鸡腿给石娃,依然被他推却,他只道:“给,给大当家留着吧。”
“都有,都有。”她塞了他手中,再瞪身侧的拓跋濬一眼。
拓跋濬才仿佛缓过神来,连忙递出去一张饼:“来。一人一张饼。”
后院又走出了一老妇,念道:“大当家的听说了,要我们谢过黄老爷,还说想请黄老爷后院一见。”
拓跋濬闻言拍拍手,将饼推给崇之分去,抖了抖袍子走过去。冯善伊亦凑热闹追上去,由那老妇挡住:“我们当家的说,只见黄老爷。”
拓跋濬回身嘱咐不能再进的冯善伊:“你稍等。”言罢转身入小门朝着后院的廊道走去。
冯善伊看了眼目中正闪烁的老妇,嘟囔道:“你们那位当家的是女人吧。”
老妇只呵呵乐:“瞧您在意的。这位黄老爷是您男人吧。”
冯善伊应了声,回身坐在廊子上:“哦,我男人是长得不错。”
老妇摇摇头,抱着旧衣物转身要走,口里叨念:“如今这样子的好男人,要看紧了才不会被抢了去。”
冯善伊正瞥见她怀中数件衣物都沾染着血痂,也有几张帕子新鲜的血,才想起来石娃的话,这当家的主事果然是没有多少日子了。临死多看几眼漂亮男人也无可厚非,她这样想,反而没那么气愤。与老妇同回到前面庭院,孩子们正围着崇之选衣裳。老翁坐在廊子上拿脸蹭着分给自己的衣服,惊叹这料子好得从未见到过。
“天爷爷,这黄老爷真有钱。”老妇也凑过去叹了一声,又念给冯善伊,“姑娘,你那样好的福气,嫁给这位老爷。”
冯善伊只笑不语,低头看见捧着饭碗坐在地上的石娃,便贴过去:“石娃,你怎么不选。”
石娃埋头吃了口白米饭:“俺身上脏,怕穿脏了衣服。”
她皱眉,突然丢下他回了屋子。
石娃委屈地埋下头,果然连这位夫人也嫌弃自己了,他人生得命贱,嘴巴里也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所以才被爹妈丢了,没有亲戚愿意养他。
最后还剩下一套衣裳,崇之打量着四周,走去交给石娃:“你是石娃吧。”
石娃点头。
“我们夫人特意交代过。这身是留给你的。”崇之递了他,又去忙络其他。
石娃展开那衣服,手指滑过一展袖子,这料子还有云纹,与上次她挂了门框上的那身一模一样。当日那身袍子,如今已由大当家小心翼翼叠起来摆放着,昨天他还去大当家屋里偷偷闻了闻那袍子上香沁的胭脂香,被大当家的瞧见狠狠骂了出来。呵,大当家也是极其宝贝那身袍子。
户窗突然由内摇开,芳梅落了几支,探出冯善伊小脑袋噙着笑:“嗨。石娃,入屋来洗澡。”
冯善伊鼓捣了半天,即是在烧水,注满了木盆。在她面前,石娃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脱衣裳。冯善伊便拿小雹子说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我有儿有女,大娃不差你几岁,照样在我面前脱得干净净。”
石娃趁着她不注意忙跳了盆子里蹲着身子把衣服扯下来扔出去,头仍是低的:“俺又不是你娃。”
冯善伊捡过他衣服,一笑,放下帘子遮着二人,自己走出去在水池子搓洗他旧衣,偶尔会问他水凉不凉。隔着一张破布帘子,二人时而也会交谈三两句。
话转了他们的大当家,石娃便格外精神,突然道:“你男人不错,俺们大当家也不错。”
冯善伊笑,将新衣裳给他扔了进去,回道:“所以,你觉得他们更配。”
石娃洗好后擦干,迫不及待地穿上新衣服,却扭捏害羞着不敢出去。
冯善伊掀起帘子,将他拉出来,帮他将系错的扣子纠正。
石娃认真看着她:“俺们大当家也不丑,模样俊着。”
她捏了捏他鼻子,依然不过心的笑:“再俊,也不能同我抢男人。”
身后门推开,拓跋濬半个影子落了进来,他在门外唤她,清晰明白的一句“夫人”。
她予石娃系紧最后一枚扣子,拍了拍他小脑袋,便转出屋门,搀着面无表情的拓跋濬齐齐走出廊子。昏光暖霞正团绕着这二人身影,修长的影子落了满庭,清风徐来,满园淡淡的沁人花香,是那女人举手投足的味道。
石娃追了几步出去,摇了摇头,声音弱得只余自己听见:“俺是说,俺们大当家配你,也是好。不比你男人差。”
出了娘娘庙,拓跋濬更是沉默,便是看书也分神。冯善伊扯着袖子观察了他许久,琢磨着他是有了心事,想了石娃的话,自然是把这事往那位大当家身上靠。
吸吸鼻子,竟有些酸味,她道:“大当家,模样俊吧。”
拓跋濬不语,只翻过一页。
她又道:“乞丐什么的进宫,会染虱子的。”
他仍然不吭声。
她果断言:“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他突然抬眼,紧紧盯着她,似含着怒气。
“好好好。”她忙求饶,扭头去亲吻晚昏清风,“女人的事,我再不多嘴。”
他复垂首,静静的,只有一句:“不准再去娘娘庙。”
她讶然,说不出话,便等着他再言。
拓跋濬轻轻呼了一口气,黯然道:“朕会派官员安顿好庙中老少。你还是少出宫。”
冯善伊皱眉,好奇而又看不穿的目光,溢出苦笑。是她说错了什么,还是又做错了,帝王心莫非真的难以揣测。是喜欢上那个当家的了吗?只是一眼,一次交谈,或者那么怦然心动的一瞬,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命运悲惨惹人怜惜的乞丐女子,便让弱水三千阅人无数的他萌生平生未有的爱意了?
心,微微乱。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般胡思乱想,怎么会这么乱,以至于,像醋一样酸。
她在意吗?
“魏宫的女人也值得怜惜,不是只有那个病入膏肓的女人可怜。”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言后,才知失态。
拓跋濬唇角的肌肉跳了跳,恍然愣住,幽幽看去她,眉略略蹙紧,沉默又淡然。
她望着他的目中,有不平,有执拗,有真实的一种感觉,便连她自己也不察。
他抬了一支腕子覆上她的眼睛,无声地敛息,悄悄地一笑。只有遮住她的目光,他才能面对她真实地微笑。一笑中,有苦有甜,有涩涩的无奈。她这算是吃醋吗?
胡笳汉歌 三九 酒醉一场雪
三九 酒醉一场雪
又是一场雪,沉沉黑夜,天地自连成一片。
暖炉里炭火刺啦作响,肉汤的香气扑来。冯善伊抱着一碗茶立在窗前赏夜雪。几日来,她总想起娘娘庙,下雪的日子总会不好过吧?食物足否?衣被可暖?这样想,自己也于是成了操心的命。想过这些,才又忆起正事。第二试,她似乎又要输了。
清晨时,崇之持圣旨将二试的题目颁下了,这一回,题目出得更奇特。
随着圣旨而来的是一个面瘫的九岁女娃,此是真真正正的面瘫,不笑不哭,目光呆滞。而题目离奇便是,要与这女娃相处一日,谁能率先让女娃展露笑颜便是赢。李申那里也有一个同样不能笑不能哭的孩子,这一对姊妹是孪生,生来胎里带来的毛病。九年来便似两个木头,家境虽然不错,父亲乃朝中大员,全家却为了这一对姊妹操累了心。皇帝由此得了灵感,于是才有这第二道题目。
冯善伊转过身来,换了杯茶,看了一眼榻上,轻道:“那孩子睡了?”
绿荷有些烦闷,忙命令青竹:“快去弄醒。”
冯善伊摆摆手:“由她睡吧。”
绿荷转了身前,赌气道:“什么时候睡不好,过了今日,你先赢下再说。”
“只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逗笑,自也不是题目了。”冯善伊如今想明白了,于是只剩坦然,“如是李申,又会如何做呢?”
靠了榻上坐下,抚着睡眠中沉静的小脸蛋,想起白日初见这小女孩的那一幕,实在惊讶,呆呆傻傻的望着自己,不知答话,也全无反应。问她名字,呆呆傻傻含糊了半天才支吾出一字“婷”。起初绿荷尚有些耐心逗她,仍然毫不起效。而后青竹去向太医问汤药,灌了几种汤药,仍无反应。
冯善伊凝着女孩时,绿荷缓缓靠上,摇着头道:“我如何看不懂你了。你是想输吗?”
冯善伊仰头,示意她轻声,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