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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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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善伊步子一怔,抬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紧辽阔的天边,最后一缕昏色淡在她清冷如寒雪的眸中。风袭来,迷了眼,双目刺痛。

    那个人。。。。。。

    是去了南边,去了有杏花黄雨的南国。。。。。。

    永远不会回来。。。。。。

    跌跌撞撞地跑出幽殿,每走一步,都要扶紧一桩廊柱,不然她一定会跌下去。

    最后一桩柱子,她抱紧它,缓缓滑落。压抑的哭声,自空阔的长廊间漫出。眼前尽是浓重的黑暗,不断的泪汹涌而出,哭得声音都哑了,连喘息都困难。

    远处四处寻人的青竹牵着小雹子匆匆奔来。小雹子直冲入她身前,跪在地上拉起母亲的手,摇起她的袖子,另抬起手为她擦泪,却越擦越多。

    “娘。”只一开口,小雹子心疼地一并落下泪来,边哭边唤她:“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小雹子不好。。。。。。你别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意识无清,痛得心都要没了,颤抖的双臂将小雹子一把揽入怀,只有紧紧贴着孩子,她才会感觉更坚强些,才能不那么痛。。。。。。她蒙住他的眼,不让他看见难过的自己,也不再哭出声,她尽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吓坏了小雹子,最后的哽咽硬是生生憋在喉咙,滚烫的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耳边如海浪般冲涌而来的声音将自己的情绪全然压没,记忆中的幻音将她一波又一波翻卷着将她推至远方,很远很远。。。。。。

    “傻姑,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不。。。。。。不好。。。。。。”

    “傻姑,你为什么都只穿杏花黄的衣服?”

    “穿着杏花衣,他便一眼识出我来。”

    “傻姑,你怎么哭了,是善儿说错话了吗?不哭了好不好。。。。。。”

    傻姑,傻姑,那个癫狂痴傻,那个永远只穿杏花黄衣,等着她南边得情郎前来接自己离开的傻姑,一辈子活在梦中不愿醒来的傻姑,是母亲。是将她生下来,却承担着所有苦痛和无尽悲哀的母亲。

胡笳汉歌 051 惊梦预兆

    051 惊梦预兆

    中宫的钟声遥遥散去,击鼓传号,城门缓缓关闭,昏时禁闭,五更开门,宫都平城实行严苛的宵禁,于是才有平城坊内六街鼓声行人绝的宁静,以及九衢茫茫空有月的苍寂。

    太武帝灭佛,值拓跋濬当政随即复法,如今成效可见一斑。自民间入皇宫,皆有供奉高僧舍利子的佛堂净室。舍利坊的五级大寺,是拓跋族庆贺佛诞的皇家佛寺,老主持乃皇帝与常太后最敬重的昙曜法师。

    昙曜少时于凉州修习禅业,曾受当时东宫拓跋晃赏识,及至太武帝大兴灭佛,逼得佛事断歇,沙门僧人尽是还俗,独昙曜持守佛心,毫无动摇。东宫怜惜,遂密藏他于落败的舍利坊中,重礼相待。东宫亡去,昙曜念及旧主恩情,尽忠于东宫世孙拓跋濬,尤其交好常太后。

    结束了晚课,昙曜回至自己闭门诵经法的小佛室,见室外两侧有重兵把守不由得惊诧,进得堂内,一眼望见蒲团上跪立的黑袍身影。黑纱斗篷下,是常太后无比平和的冷目。

    昙曜双手合十,持礼念道:“太后娘娘是又遇到了难事吗?”

    常氏最后一次入五级大寺,正是六年之前当今皇帝兴兵向自己的叔父拓跋余逼政那时。常氏前来求见昙曜,予他卜卦问成败。昙曜的卦,从未有失,对此常太后深信不疑,甚至成了依赖。每逢过不去的难事,都会命人来向昙曜求一卜。如今她趁夜亲自拜访,昙曜便知,如今是遇到了大事。

    常太后立身而起,回了礼,缓道:“求昙曜法师莫要怪罪。小士不久之前借着法师之名予皇上说了空话。”

    “阿弥陀佛。若非太后入至穷途困境,是不会说此空话的。”昙曜自念一声罪过,予她烧了一柱香,供奉于舍利子佛龛前。

    “今日我带了一人的生辰八字,劳法师一配。”

    “配予何人?”

    “皇上,同太子。”

    昙曜点了点头,接过常太后递来的红簿,只打开一览,便锁紧额眉,再不出声。

    “大法师看到了哪般?”常太后匆忙问。

    “待,待老僧细细看一番。”昙曜背过身去,持簿缓缓走着,终落至佛祖前,将红簿由烛火烧烬,成烟散去。

    “你,你烧它做什么。”

    昙曜转着佛珠念过几句**,咬牙摇头道:“老僧实不能言。”

    “法师”常太后忙退半步,跪地予他一拜,“但求法师看在我孤儿寡母,看在旧东宫殿下的故情,予阿奴指明一条路吧。”

    “太后,这条路,您不能走。走了,即是违逆天命啊。”

    常太后摇头:“为了魏室,为了皇上,为了储君,阿奴不畏身后入地狱受极刑。纵是违天道,逆人事,我也认了。”

    “皇上与太子的命格属木,而这位无比尊贵的夫人是金命,六行又于太子最近。所谓金克木,恐怕,终有一日,魏宫将上演慈母弑孝子的悲剧。”一番话后,昙曜闭紧双目,连连叹气。

    常太后似听呆了,扶着长案起身,只是双膝不听她使唤,又猛地跌落下去。鬓钗零落满地,她扶着额头,从未有此的狼狈。堂门顿开,拓跋云一步而来,紧张地扶起常太后,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步出去,交由堂外迎来的一位宫人,才又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昙曜抱了一拳:“在此谢过。”

    昙曜凝着一路逶迤而出的黑色人影,冷风拂动他青纱寒袖,手间佛珠转得越来越快,他曾也企图诵念千万遍佛经为将日的灾难渡劫,只可惜。。。。。。天命无违。。。。。。一颗佛珠裂开,百余檀珠接连脱出迸落了满地。

    昙曜蹲下身,擒起那一颗裂碎的佛珠,喃喃出言:“出家人不打诳语。王爷,老僧莫非依言相助,而是。。。。。。因果缘劫皆有天命。”

    东西南北纵横各三条大街三三相交,平城内九衢一十六坊,暗夜静若沉潭。哒哒的马蹄声,匆乱的车马轱辘音。街衢洞达,常太后的马车在坊内一路驰骋。

    车帘抖动,残漏的月色映出常太后那一张因过分惊恐惶然而惨败僵硬的脸。她如此惊讶又慌乱,以至于身侧拓跋云唤了又唤,她都全无反应。

    “太后。”

    “太后”

    不知唤了多少声,拓跋云叹了多少口气,常太后终于幽幽转眸,似有若无地盯着目光谨慎的拓跋云点了点头,愣愣发出哑音:“你,你说下去。”

    拓跋云扬起头,沉郁的目光中压抑着层层杀机:“有传皇后明日前去耳侯寺探访冯太妃。”

    虽说拓跋濬在宫内为她撑起铜墙铁壁,如今朝廷危机四伏,皇帝亦不能兼顾所有。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皇后出宫访亲,则好上加上。皇后若无端死于宫中,以拓跋濬之心定会屠尽罪人祸连全宫,只皇后要是死在宫外民间,皇帝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屠尽天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想再错失一回。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手。”拓跋云重重言。

    常太后心底抽痛,满目空洞,脑中尽浮动着昙曜的那番话。

    金克木,母弑子。。。。。。

    不可以,不可以

    猛仰起头,冷泪逼出,簌簌直颤,常太后哭着开口:“杀了她,杀了她。”云舒,对不起。这一世我欠你那么多,便也不差这最后一件了我死后,死后一定会向你赎罪,你等着我,等我。。。。。。

    当夜,城防营帐中风声极盛,夹着远方凄厉的狼嚎。拓跋濬看着折子渐有些昏昏欲睡,终是撑不住,伏案浅浅睡去。一侧研磨的崇之心疼地退步,掐灭几盏暖灯,想让他睡得更沉一些,最好这整夜都不醒,不再操劳。

    风帐一掀,进来的是持着最新军况的高允。崇之一步将他挡出,拉下身后一面帘子,崇之作势噤声,小心翼翼向后一望,低声提醒:“小心着,皇上有五天没闭上眼了。这才刚要睡着。”

    高允应下,忙退步一侧跪在帘前静等皇上醒来后传唤。等了半刻,崇之转身递给他一盏茶,他谢过只接过,因太烫只能边吹边喝,猛听得帘内赫然传来拓跋濬惊恐慌乱的一声“护驾”。滚烫的满盏茶洒入袍中,两侧侍卫闻声立时抽剑,刺裂长帘猛地冲了入。

    拓跋濬端坐于案前,长发由风摇起,面色因极度惊恐显得惨白惶然。持朱笔的手在颤,他一动不动,眸也不眨,案前几卷奏折散入地间,由风吹乱了页笺。帐中除他之外,无一人,更不见刺杀痕迹。

    崇之哭着滚入,哆哆嗦嗦跪于他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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