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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元颤抖着嘴唇,彻底被他的主意吓到了:“这,这可是杀头大罪!”
魏永祥不以为然:“想要做大事,哪能不冒些风险?馨艺兄,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到时候第一个被撤换的可不是我们,还是你想被踢到那些藩王封地去,一辈子籍籍手机,到时候别说大丈夫功成名就了,说不定连现在这种美酒美人的日子都没有了,你可要想清楚!”
柏叙看了他们一眼,温言道:“馨艺兄,你别听他们胡说,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此时如果再有个旁人在这里,一定可以看得出柏叙和魏永祥两个人是一个在唱白脸,一个在唱黑脸,配合无间,但周惠元此刻六神无主,加上他平日里就没什么主见,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正好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越想越觉得此计或许可行。
其余几人见已经有了眉目,便不再催他,转而喝酒说起闲话来,过了半晌,就见周惠元似乎下定了决心:“此事要如何做?”
柏叙和魏永祥相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必不使馨艺兄你沾染上麻烦才行。”
☆、春节听戏
不管人心如何浮动,每个人有什么打算,农历春节还是很快就到来了。
今年春节稍迟,二月底才姗姗到来,但无论在刘海月原来那个世界,还是现在这个时空,农历春节都是这个民族最重要的节日。
边关不可一日无将领驻守,周惠元等人入京觐见完皇帝之后,蒙皇帝开恩又多逗留了几天,这已经是极难得的了,他们也没能留下来过完节,依旧要回到驻地去。
刺客事件对于京城老百姓来说实在有点遥远了,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去做一套新衣裳在过年的时候穿上,好去亲戚朋友家拜年,又或者去多买一些猪肉好包上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饺子。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富贵人家在廊坊下挂上一盏盏精致的大红灯笼,普通老百姓再不济也要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天大的事情都先放到一边,连讨债的仿佛也和颜悦色许多,大家欢欢喜喜地为这一个重大节日准备着,带着来年更加美好的愿望。
相比民间的热闹欢腾,皇宫里就显得内敛许多,不过该有的也没有少,宫女太监们都穿上了尚衣局赏下来的新衣裳,步履间掩不住轻盈和喜气,宫女们平日里素淡的脸庞也抹了淡淡的胭脂,看上去多了几分明媚。
天气依然很冷,除了梅花之外,许多树木的叶子都枯萎凋零了,但是宫女和内宦搭着梯子把一个个尺寸略小的红灯笼挂到树枝上,远远看着就像那些树绽开了一簇簇火红的花朵,喜庆而艳丽。
朝廷各个衙门从大年二十九开始关衙休假,一直到元宵之后官员们才会重新回去上班,这段时间应该是皇帝一年里最闲的时间了,却恰恰是后宫嫔妃最忙的。
年前要到皇室祖祠里祭祖,不过像刘海月这样的嫔妃是还没有资格参与的,连四妃也不能进大梁供奉历代皇帝皇后的祖祠,只有太后和皇后可以进去,这个时候名分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不管孙皇后多么不得皇上的欢心,可她依旧是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祭祖之后则是祭拜各种大大小小的神明,像大梁皇宫这样从前朝就建好了,矗立了好几百年的古老宫殿,自然有它一套在外人看来略显神秘的规则,像刘海月的海天阁后面,种了一棵据说已经有五六百年的榆树,每一任海天阁的主人,农历春节都要带上祭品亲自去拜祭这棵榆树,据说这已经变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了。刘海月对此啼笑皆非,可还是入乡随俗,让杜鹃她们准备了丰盛的祭品亲自去了一趟。
除此之外还有拜什么花神,井神的,简直花样百出,甚至还有住在冷宫附近的人,拿着贡品去拜祭那些在冷宫里死去的人,据说这样可以平息这些被深宫困了一辈子,在寂寞中死去的女人的怨气,让她们不要来找自己的麻烦。宫里似乎对这些行为才去了默许的态度,并没有横加干涉。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繁文缛节,大年三十晚上,众嫔妃们聚在一起跟太后皇帝吃饭,然后再一起守夜,大年初一和初二则是去给太后皇后等人拜年,像刘海月这样的低阶嫔妃,几乎所有位份比她高的嫔妃,她都得由上到下去拜访一遍,怎一个累字了得!
大年初三有堂戏,太后皇后等人都会去听,有时候皇帝也会去。
大梁流行一种话本戏,有点儿像京剧和话剧的结合体,戏子们在台上拖长了腔调,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说话,但没有京剧那么难懂,有时候会用唱歌的形式来表达歌词,据说在大羌南越那边也很受欢迎,甚至有的北蛮贵族也喜欢听这种话本戏。
至于戏文的内容,无非是歌颂忠义仁孝,又或者才子佳人的故事。大过年的自然要听喜庆的,张太后点了一出元宵令》,讲的是穷书生在上元灯节遇到女扮男装,微服私访的公主,两人一见钟情,后*历了重重波折,穷书生成了状元公,如愿迎娶公主的故事。
实际上公主怎么可能下嫁穷书生,就算是状元也是不可能的,历来尚公主的只有世家子弟,要么就是需要公主去和亲的他国皇子,这种戏文也只能骗骗民间老百姓,不过太后十分喜爱这戏文里的华丽唱词,所以每次必点。
手肘撑着扶手,托着下巴,刘海月看似全神贯注盯着台上的演出,实际上已经开始走神了,不知不觉,她在宫里也已经待了一年多了,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一些新鲜感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开始有向“老油条”转化的趋势了,不过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就算在宫外,如果不用心去经营,日子也同样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抛开那些互相算计的勾心斗角,其实其余的日子还算平淡,她又是一个善于给自己找乐趣的人,所以并不算难过。
在这种没有电视没有电影的时代,她也只好安慰自己是在看真人秀或话剧,虽然那种老掉牙的剧情实在勾不起她的任何兴趣,在场很多人想必也有不少是这么想的,但起码大家面上都表现出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她的座位是最后一排,前面还有两排人,这也是按照身份来划分的,不过这样反倒方便了她可以不留痕迹地观察每一个人。
太后和皇后都坐在前排正中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中间空了个位置,想必是留给皇帝的。
卫贵妃的月份不小了,已然大腹便便,不过仍然不减美艳,张太后虽然不喜欢她,可对她腹中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仍旧寄托了不小的希望,在刚才落座的时候,还侧过头跟卫贵妃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明显能看得出卫贵妃脸上的容光焕发,可见这几个月以来他过得很好,就连夜宴出现刺客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身体,相比起来,刘海珠就有点倒霉了。
想到这位堂姐,刘海月移开放在卫贵妃身上的视线,刘海珠坐在第二排,从刘海月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面,美貌依旧,但是隐隐泛冷,似乎也看到了卫贵妃的待遇。
至于其他人,有的拈起碟子里的瓜子在磕,有的低声交谈说笑,看上去一派闲适和谐。
手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刘海月讶然侧头,隔着一张黄花梨木小几,姜佳儿今天穿了一身紫丁香色妆花眉子对襟袄裙,小巧的瓜子脸上自有一种清新美态,不同于卫贵妃的雍容华贵和刘海珠的国色天香,姜佳儿就像她自己的衣服一样,紫丁香花似的茕茕风姿。
她微微探过头来,小声说:“听说你那儿有一本蕉园食单》?”
想来她也是闲得无聊了,刘海月微微一笑,也小声回道:“是有一本,从藏书阁那儿取阅的,快看完了,姐姐要的话,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那可好,听说里头好多好吃的,我正想拿来瞧瞧,回头让侍女也试试怎么坐,春天一到,可吃的瓜果蔬菜也多了起来。”姜佳儿吐吐舌头。
不同于周明霜一心汲汲在名利上的追求,处处跟刘海珠过不去,姜佳儿倒有些与世无争的样子,平日里也很少听说她与哪位嫔妃走得近,最常走动的也就是刘海月而已,因为她和刘海月位份低,少惹是非,也没什么人跟她们过不去,不过刘海月好歹还得了皇帝的些许宠爱,时不时都会到甘泉宫侍寝,姜佳儿见到皇帝的次数却要少上许多,至今不过侍寝过一二回而已,在后宫中等于是半透明的存在,连一开始跟她如胶似漆的周明霜,如今都渐渐疏远了,姜佳儿好似也不以为意,依然我行我素地过自己的日子。这种宠辱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生活姿态,也是刘海月很欣赏她的缘故,因为就算是刘海月自己,也自忖做不到她那个程度。
两人正在小声闲话,忽然看到一抹青金石色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