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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一处走廊上,前面的一扇大门上标示有“监察治疗室”的红色字样。院长做了个手势请凌定翮进去,她却停了下来,看看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舒晋马上向她说道:
“不如先让这孩子在外面等候吧。”
凌定翮无言的点了点头,疗养院院长叫来两个护士,吩咐她们带凌建衡出去玩。男孩又看看自己的姨妈,显然不知是该留下还是出去的好。凌定翮对他说道:
“去玩吧,姨妈待会儿就出来。”
于是两个护士便带着凌建衡出去了。临走前,舒晋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五彩橡皮糖,塞给男孩。凌建衡一见真是又开心又惊讶。这是他最爱吃的糖,是联邦随处可见的便宜零食。可是来了锦枫台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这种橡皮糖了。锦枫台内的确可以吃到许多外面都没有的美食,可这种便宜的过了头的橡皮糖因为难登大雅之堂所以从来都不会出现在食物名单上。没想到舒晋竟然一下子就给了他一包,简直让他喜出望外。他正犹豫着该不该拿时,这个娃娃脸的叔叔朝他摇摇手指,笑了笑,意思是别出声,别让你姨妈知道了。凌建衡明白了,他点点头,揣着那包糖蹦蹦跳跳的到外面玩去了。
在小楼里,由院长的医生带路,他们来到一处设置了几重大门的大房间内。房间中央竖立起两排相隔一米的钢枝,里外皆呈长方形状,形成一个牢笼。在这个特制笼子里,有一个便桶,一副被褥,还有一个人正匍匐在地上。在笼子外房间的角落处坐着一个护士,除此之外,房间内别无它物。
那护士见客人来了,便站在一旁。院长问道:
“今天情况怎么样了?”
“和往常一样,还可以。不过要走近栏杆时请小心,她有可能会扑过来的。”
凌定翮没理会这些,她直直的看着那个笼中野兽般的人。舒晋低声建议道:
“需要多派几个人来吗?这样更安全些。”
“不必了,”凌定翮淡淡的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她谈谈。”
众人不安的互看几眼,都不敢答应。他们害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凌定翮看了看舒晋,舒晋只好示意众人都退到房间外,但谁也不敢离开,站在门前充当临时警卫,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凌定翮朝牢笼走前几步,就闻到一股人体的酸臭味扑面而来。里面那人忽然昂起头,像一条蛇似的警戒着。凌定翮见那张脸孔如此苍老憔悴,也是有点意外。那人先是呆呆的瞪着眼前一双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沉香色绣团花金缎平底鞋,然后才缓缓往上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只见一幅蜜合色绢裙,那翡翠绿的蝴蝶在红粉二色的数朵月季花上留恋不去,在裙摆处形成一幅蝶恋花争艳图。再往上看时,又见到对方上身是深蓝色衬衫,衣领口处别着一枚别针,那是一枚用白玉雕成的小兔,双眼上的红宝石正烁烁生辉。少女那张脸毫无表情的对着她,只是一言不发。里面那人忽然手脚并用的爬到牢门前,一张脸挤在包裹着厚厚海绵的钢枝之间,活像一张凸出的面具,狰狞而丑陋。这个不像人又不像野兽的东西大叫起来:
“是你?!是你?!是你?!”
凌定翮没有一点表情地看着那张她几乎都认不出来的脸,说道:
“看来你果然疯了,这地方的确适合你。”
“我没有疯!!是你陷害我的!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居然这样对我!我就算下地狱,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面对她这副疯相,凌定翮完全不在意。她慢步踱到牢门边,看了看上面的牌子,念道:
“病人062号,姓名:胡冰滢,性别:女。年龄43岁。病症:重度狂躁症、精神控制失调……这个牌子正衬你。”
牢中人,也就是联邦总理凌笠志的前任情妇胡冰滢,如今已经变得不成人样。自从两个多月前她被送到此处“疗养”后,就被软禁了,和一个犯人没什么两样。绝望的她只能每天以泪洗衣面,不知如何是好。当不久前她又被突然移入这间牢笼后,胡冰滢更是觉得世界一片黑暗。这里的人将她当成是精神病人,牢牢地控制住她,甚至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她。每天注射的药物令她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爬在地上。要是能脱离这个苦海,胡冰滢真想咬舌自尽,可心中又记挂着女儿,下不了决心寻死。
没有化妆、没有华服,四十出头的胡冰滢看上去更像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妇人。她披散着一头夹杂了不少白发的蓬乱长发,痛骂道:
“你这个臭丫头!蛇蝎心肠的狠毒女人!总有一天你会下地狱的,我要将你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喝光你的血!”
如果此时尚有其他人在场的话,见到胡冰滢这副德行,肯定会吓得两腿发软。不过凌定翮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
“安静点,你想死的话不妨多想想你的女儿。你们的命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一听到她这么说,胡冰滢的谩骂停止了。她不在乎自己以后会怎么样,只是提到女儿,她不能不顾忌。她满布红丝的双眼瞪着高高在上的凌定翮,对方也回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胡冰滢终于瘫了下来,她忍住泪水,恳求道:
“凌、凌小姐,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求你了,求您放过我的女儿吧,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对我,我、我都认了。可是,你、您千万别……”
第四卷 共鸣 第四章第10节
这番话确实是她的真心话,胡冰滢为了保护女儿胡月雅,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向她最痛恨的人求饶。凌定翮打量着她的神色,半眯着眼。她笑了,而且是非常不在意的笑:
“你对不起我?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让我来告诉你吧。你不过是我父亲养的一条狗,却这么不懂规矩,想要坐上主人的位置。我怎么会跟你这种母狗一般见识呢?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你这条母狗还有点用处。至于你女儿嘛……”
凌定翮直呼胡冰滢为“母狗”,如此粗俗的词语在她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十分从容优雅。胡冰滢气得浑身直打颤,牙齿咬得紧紧的。不过事关女儿的性命,她纵有天大的愤恨也不敢冲口而出。
“你说你生的那条小母狗什么都不知道?”凌定翮脸上乍然出现了冷冰冰的神情。“那么在7年前,我的兄长被人赶出家门时,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胡冰滢没有出声,那双握着钢枝的手抖的厉害。只听凌定翮继续说道:
“当时你那个年仅16岁,清纯可爱的女儿,对我父亲告状,说我兄长有意调戏她。于是我兄长就这样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赶了出来,后来在前线战场上惨死,不仅没有剩下一点尸骸,连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你那个女儿,难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啊,对了,也许你会说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和小母狗无关。不过这种事她都做得出来,恐怕不会什么也不清楚吧?”
凌定翮平淡口吻下的嘲讽之意令胡冰滢根本不敢抬起头来,更别说是回答了。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见她这副模样,凌定翮又笑了笑,说道:
“不用担心,我现在还不想要你们这两条狗命,先寄存起来好了。身为宠物,就应该为主人带来乐趣,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也许是放心,也许是想放手一搏,胡冰滢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她挣扎着爬起来,问道:
“你这么恨我,是不是恨我拆散了你的家庭?你想为你母亲出气是吗?”
不知为何,一听到她口中说出“你母亲”,凌定翮眼中寒光一闪,但她很快就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的家早就散了,即使没有你,我父亲也会找到别的女人。在乾都当官的男人,有几个没有情妇呢?我说过了,我不恨你,只是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就必须受到惩罚!你难道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这么心理不平衡吗?”
凌定翮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上都显得毫不激动,但这反而更令胡冰滢害怕。她蠕动一下干裂的嘴唇,从头发的缝隙里望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女,又再试着哀求对方:
“您说的没错,我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自量力……我该死!我不是人!只要您高兴,怎么处置我都行!我女儿虽然也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吧!她不像我,她肯定会听话为您好好做事的。您就发发慈悲,饶过她这一回吧!”
曾几何时,当胡冰滢还是凌笠志宠爱的情妇时,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