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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里地哭号出声,声音尖锐刺耳,像受伤的母兽扑向他。
咔嚓……
正在两个僵待不下之时,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划破这一刻。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夏雪就像突然被人切断声带般,声音刹那静止,手也软了下来,阴暗的屋子安静得噬人,四双眼睛定定地注视着那扇门……门一点点地被推开,光线从门缝中透进来,一道金黄的剪影投射在木质地板上,一寸一寸拉长……拉宽……
“侬是啥人,了海葛做啥,纳能进来厄。”(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能进来的。)一个矮小的妇人站在门口,手中提着菜篮子,眼睛幽幽地抬头看着墨年。她其实并不矮,只是背驼了,头发稀疏,两颗门牙像是强制从嘴唇中爆出来一样,使得整张脸看上去有些扭曲。地道的上海口音从牙缝中挤出来,语气不善。
“你好!我是保险公司的,来调查点工作。”墨年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照顾夏雪生活起居的家政人员。真奇怪,居然是上海人。
“侬不要吓她,她啥事都不知道厄。”(你不要吓她,她什么事都不知道。)妇人用别扭的普通话说道,将手中的菜放下后就过来安抚夏雪,哄劝她坐在沙发上。
“夏女士怎么了?她没什么事吧?”
“么啥个事体,侬有啥个事体伐? ”(没什么,你有什么事情?)妇人并没有因为他表明身份而显得友善,反倒警惕地盯着他。
“她说,房里有人?”墨年指了指那扇半掩的房门,刚才已经打开了一点儿,可惜没看到里面。
“啥个?”(什么?)妇人听他这么说瞥了一眼,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推开房门,探了个头进去看。夏雪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在沙发上,瑟缩地注视着她。墨年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连忙跟上去,朝里望去。
房里的灯的确是亮着的,保险丝烧了,光暗在跳跃。
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系的,单人床铺着漂亮的白底碎花床单、套枕,枕边还放着两本书,整洁干净,看样子长年有人打理。梳妆台上除了盏台灯外,还摆放着几个相片,有些是单人照,有些是双人,还有一张似乎是全家福。
“这就是夏静吧?”墨年走了进去,拿起相片,那是个笑容腼腆的羞涩少女,脸庞的轮廓依稀可以看出夏雪的影子。
“侬组啥拉?”(你干什么?)妇人大惊失色,一把抢过相片,大声质问,夏雪听到声音也跑了进来,拉扯着墨年的衣襟,尖叫道:“不要碰我女儿的东西,不要碰!她不喜欢人家碰她的东西,出去!出去!”
“侬伐要碰依额么事。”(你不要碰她的东西。)
“可以麻烦你说普通话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依不喜欢侬碰依额东西,侬还是快出去吧!”(她不喜欢你碰她的东西,你还是快出去吧!)
就这样,墨年被两个女人赶出了房间,墙角组合式的衣柜及白色纱帘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它们就像最最忠实的朋友,守护着这里的一切秘密。
夏雪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妇人抱都抱不住她,她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错了,我们赶他走,赶他走……”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激烈。”墨年抱歉地说道,想上前帮忙,却被妇人制止。
“侬真要帮忙,麻烦侬先出去伐。”(你真要帮忙,麻烦先出去。)
“可我还有些要调查,这样好不好?先让我问她几句话,就几句话,行不?”
“依这样,侬还问啥拉?”(她都这样了,你还问什么啊?)
“拜托!拜托!帮帮忙吧!”
“好啦……好啦……侬快问伐。”妇人拿他没办法,强行让夏雪吞下一颗药片后,这才平静了下来。
“夏女士,我想问问您,你女儿死前那段时间,有没有跟您提起过学校里的生活?”
“没有。”吃下药稍作休息后,她好像清醒了不少,说话也较正常一些,摇着头道,“她什么也不跟我说。”
“那她有没有留下日记什么的,上面有没有写些什么不开心的事?”
“日记?”她明显地顿了一下,目光迷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女儿的事,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很失败?我是个失败的母亲,我知道!我知道她一定很恨我,她不会放过我的,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夏雪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起来,挣扎着扯住他紧张地问道。
“不会的,不会的,你是她母亲,她怎么会怪你呢?不会的。”墨年安抚着她,生怕又出乱子,知道时间不多了,连忙抓紧问道,“我听说您的前夫不在国内,您有通知他这件事吗?他和你大女儿知道这件事吗?”
“他……他死了,没良心的浑蛋,他死了,早死了!死了!”
“侬不要再问啦!”妇人这下子也不耐烦起来,催促道。
“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墨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相片,那是张夏静临死前的相片,他只能从局里弄出这东西来,“您见过这个发夹吗?你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吗?”
“静……静……”夏雪接过相片,眼泪决堤而出,糊了一嘴一脸,用手指抚摩着里面的人儿,双肩颤抖得厉害,无论墨年再跟她说些什么,似也听不见,要哭死过去似的。
“伐要看咧。”(不要看了。)妇人整张脸皱得像快干树皮,动手要去抢那张相片,却被夏雪夺开去,粗哑的嗓子哭喊着夏静的名字。墨年也去帮忙,他怕夏雪会这样就疯掉,虽然他极度怀疑她早就疯了。
“不要!不要抢走我的女儿,不要!”夏雪死也不肯放手,紧紧地拽着相片,固执地左躲右闪,要不就去咬他们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就在两人都拿她没办法的时候,她突然一下子停了下来,妇人借机忙从她手中抽出相片,寒着张脸塞回给墨年,直把他往外推。
“我走,我自己走,很抱歉!实在很抱歉!”他也不敢再留下来,怕刺激到夏雪,回过头去,看见她正蹒跚地往白色的房间走去,嘴里喃喃地地唤着:“静……小静……妈妈来了……不哭……不哭哈……”她脸上挂着泪,淡淡的笑容,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折射出诡异的色彩。
那房间里没有人,墨年非常清楚,可是夏雪的行为,却让人感觉就像有人在房里呼唤她似的。这个想法使他毛骨悚然,临出门前一把拉住妇人的手,说道:“我可以跟您谈谈吗?”
妇人显然不太乐意,在墨年偷偷塞了张百元大钞给她后,才默默跟了出去,并轻轻地掩上门。
几分钟后,墨年已经从妇人口中了解到不少情况。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不知谁的小车报警声遽响,伴随它的,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声、嘈杂声从楼下传上来,宁静的社区一下子揭开了锅。
两人视线交汇,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不祥,几乎同时往屋里跑去。
风,不断冲撞着厚实的窗帘,呼呼嘶吼,扫荡房里的一切,长年紧闭的窗子敞开着,阳光第一时间披洒进来,侵占地盘。
墨年仿佛看见,就在那块剪影下,曾有个憔悴的妇人站在那,神情恍惚,纵身跃下,在空中飞舞……
枯瘦的身体重重砸在一辆车顶上,承受不住重量的钢板凹陷下去,警鸣惊慌失措地尖叫,通报厄运的降临。鲜红的血从温热的躯体下渗出,很快汇集成条条血渠,顺着向低处往下流,一滴滴,一颗颗,滴落在透明的车前玻上,形成一道道血帘,触目惊心。她的脸正面朝上,挂在车前,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左手插进钢板的缺口里,半个身子几乎都陷了进去,手指还在挣扎,想要捉住什么,又或许……是要抗拒什么。
倒霉的行人被飞溅了一身的血,那个女人穿着裹身短裙,精心绘制的脸蛋被从天而降的血雨洗礼,裸露在外的双肩、颈项,甚至呼之欲出的双乳上都沾满了斑班血迹。除了尖叫只能尖叫,触目所及全是红,天空、大地,还有那个扭曲的尸体,都披上了一层红霞。
墨年赶到楼下时,那女人正被人扛走,她僵硬得就像另一个尸体。墨年也一样,任何一个面对死亡场面的人都不会好过多少,但他是个警察,他为夏雪掩上了双目,遮盖住惊恐的眼瞳。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跳楼?她在害怕什么?这或许,成为了永远的谜题。
夏雪的坠楼事件使墨年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去探访就不会刺激到她,她就不会死,他不应该在她精神状态不佳的情况下执意要寻问,他错了,他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
关于这一点,单倪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