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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十多天,直到某日,博雅匆忙的脚步再度踏进了这里,惊醒了阴阳师的睡梦。
“晴明!”博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又高又亮。
“唔……你来了?”晴明懒洋洋地坐起,脸上还带着睡眼惺忪的神色。
“是啊……喂,怎么搞的,这么冷的天,居然就在外面睡着了?会冻坏的。”
“没关系。”
“至少也该加一件衣裳。”武士继续埋怨。
“说了没关系。”晴明不耐烦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
“这么说我……”博雅不满地小声嘟哝。
“呵呵。”晴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有事吗?”
“是的,很重要的事。”博雅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开始变得一本正经。
“嗯?”
“丽景殿的女御分娩在即,不过情况不大好,据说一直有怨灵缠身。陛下对于安产仪式非常在意呢,一定要你去主持。”
“伤脑筋,果然又是那男人的事。”不等博雅提出抗议,晴明已经站起身来,含笑望着他。
“那么,走一趟吧。”
“好。”
“一起去?”
“走。”
“走。”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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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端坐在门外,双目微闭,凝神念咒,清秀的脸上显出庄严玄妙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驱魔所用芥子香的味道。按照惯例,女御应当回到父母家中生产。然而由于女御是突然惊动了胎气,提前了产期,已经来不及回家,只能暂且留在宫中。尽管隔着帷屏,仍然可以听到女御痛苦的嘶叫,以及稳婆惊慌的低语。以无上通灵的法眼观看,影影憧憧有无数鬼魅飘来飘去。
叹了一口气,果然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方位不利,正是百鬼夜行的时刻。而这样的深宫中积聚了多少生魂怨鬼,数也数不清。人心的黑暗原本无止境,幽深难测。绮罗丛中包裹着的不为人知的罪恶、九重宫阙掩盖下隐秘贪婪的欲望,正是这一片黑暗中最黑暗的部分。这也是历代帝王均如此重视阴阳师的缘故,毕竟在那个令人畏惧的冥界面前,君王的权力和威严不值一文。只有阴阳师,才可以从容穿梭于人与鬼的世界之间,化解那些毒蛇一般滋长着的积怨。
咒语似乎开始灵验了,女御的哀叫声低了下去,但是孩子仍然没有出生。晴明睁开眼,向身边忐忑不安的内侍招了招手,用文雅平和的语调说道:“取笔墨来,我要进入内室作法。”
“那个……只怕会招致不洁吧?”一旁的博雅吃惊地说。时人认为,产妇之室有血光,会削弱法力,于人不利。
“嗯,有几个鬼魂甚是顽固。”晴明简单地答道,起身进入了内室。
隐隐约约听见晴明温和的念咒声,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吟咒之声连绵不绝,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女御的卧室笼罩了起来。闻讯赶来的女御之父太政大臣早已守在门口,急得手足无措。这女御家世显贵,圣眷又隆,眼看便要被立为皇后,一旦难产而死,于家族而言自然是莫大的损失。
就在此刻,室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与此同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刹那间,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喜色。
过得片刻,晴明从室内缓步走出,嘴角带着微笑,向太政大臣躬身行礼,道:“恭喜阁下,是位皇子。”
随后,不再理会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大臣,慢慢退出宫去。
“晴明!”
“嗯?”
“呵呵,我知道你一定能行。”
“嗯。”
牛车里的晴明懒洋洋地响应着兴高采烈的朋友。白皙的面孔上有浓重的倦意,虽然是寒冷的天气,额头仍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累了?”博雅也注意到了晴明困倦的表情。
“还好。”晴明垂下眼帘,静静注视着自己呼吸出来的白霜,脸上突然带上了一抹笑意。“喂,进展如何?”
“什……什么进展?”博雅的态度突然变得忸怩起来,褐色的脸膛也泛起了红晕。
“哈哈。”
“……”
“那么,这几天一直在大纳言家里吹笛子了?”
“什么?!”博雅有些慌乱。“你……你派了式神?”
“那倒用不着。看博雅的表情就知道,中了恋爱咒的人是看得出的。”晴明似笑非笑地说道。
“呃……那一位……的确是很好的女子呢……”博雅吞吞吐吐地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呵呵。”晴明微笑着,心情甚好。有这么一个憨直可爱的朋友真不错啊。
卷三 中咒
第三章
当夜无月也无星,土御门的小庭院里一如既往,寂静寥落,黑沉沉的一片。
无边的黑暗之中飘来一点微光,看上去像是萤火。但萤火只在夏夜出现,此刻却已是隆冬。
这姑且称之为萤火的东西在空中不紧不慢地飞舞,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随后逐渐有更多的光点聚拢来,仿佛是被磁铁吸引,逐渐抱成了一团,形成一个圆盘大小的光球。
廊下现出一个白衣的身影,在黑夜中十分触目,如同也在发着光一般。光球忽明忽暗,缓缓向前移动,白影也跟随在后,景象看来相当诡异。过不了多久,二者都融进了无边的暗色中,看上去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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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二的声音缠绵悠扬,含着不期而遇的欣喜。帘内传出筝的清音,与笛声相和。尽管后者音色远逊于前者,仍然听得出弹奏者的用心。所谓动人的音乐不过如此,无须特别的技巧,只要弹奏者心与境合,便是妙曲。
一曲终了,帘内传来一声悠然的长叹。
“真好啊……”叹息的声音轻柔悠长,比起筝声来还要好听到几分。“希望无论什么样的季节,都可以听到博雅大人的笛声。”
“喜欢的话,随时效劳。”说这句话的时候,博雅几乎听见自己心跳也在唱歌。原来中咒的感觉如此美妙。
从大纳言家告辞出来已经是深夜,博雅让牛车先行回府,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呼吸冷洌的空气,兴高采烈如同走在云端。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仿佛置身于与世隔绝的纱罩中,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唯一的遗憾是心中满溢的幸福之感无人可说。此时此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晴明——不过,这么晚,晴明一定也睡着了吧。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心中转着的那些甜蜜到奇怪的念头,必定又要捉弄自己。想到这里,眼前似乎立刻浮现出晴明那种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狡狯的神情,心情突然变得分外明朗。猛一抬头,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原来不由自主地竟然走到了一条戾桥上。
“看来是全神贯注想着那家伙的缘故,居然走到这里来了。”博雅想起了京中有关晴明在一条戾桥下养着式神的传闻,那也许是真的。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呻吟。
博雅连忙走了过去。必须说,博雅其实不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如果考虑到他的武士身份的话,上面这句话应该更正为:博雅是个胆小的人。幸运的是,他对事物反应的迟钝程度远远超过他胆小的程度,事实上,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有可能发生危险或怪异的事情。
“啊!神灵啊!”那人叫了起来。
“什么人?”
“您……天哪,是一位大人,大人您在太好了,刚刚这里有妖怪!”
“妖怪?”
“对啊对啊,穿著白颜色的衣服,披散着头发,浑身发着白光……太可怕了。早知道不在这样的夜晚赶路,撞见这样不吉祥的东西。还摔了一交,磕了膝盖……呸呸呸,住吉明神在上,我岐太可从来没干过什么招惹鬼怪的坏事……”名叫岐太的人一边哼哼着一边抱怨。
“能走动吗?”
那人挣扎着,眼泪汪汪地表示不能动了,于是好心的武士将他扶到路边,敲开了一户绸布铺的门,请那户人家代他包扎伤口。
“一条戾桥上的妖怪!”等到终于回到家,快要迷迷糊糊入睡的时候,博雅才想起了这个问题。“太胆大了吧,竟敢在晴明的眼底……”
不过倦意立刻包围了他。博雅很快进入了梦乡,也许是受到刚刚事情的影响,梦里依稀有一个白色的背影,披散着长发,却看不清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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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博雅便兴冲冲地往晴明家走去,一手提着装满酒的酒壶。有很久没有和晴明喝酒了,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似乎也没什么;一旦想到了这一点,心里就巴不得赶紧来到晴明家中。在小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