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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噩梦·梦游(3)
支书对着傻在那儿的年轻人说,党还是信任你的,组织并没有对你的女朋友下结论呀,不过,你得行动呀,大队的干部,谁不知你最了解秀清,对她最知根知底,她说过什么,干过什么你最清楚,不能光叫别人揭发她呀!你不是报名要上大学吗?甭说别的,就一条,说你与韩秀清划不清界线,就这一条,够啦,就能叫你政审不过关,政审不合格,大队还敢往上推荐你吗?谁也不敢,想上大学,做梦去吧!
栗卫红突然醒悟过来似的问支书,这可咋办?支书说,马上站出来,揭发韩秀清的问题,只要你真心与她划清界线,立了新功,大队照样推荐你上大学……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失眠了。许多事情,他还想不明白,不过,有件事很明白,若自己无动于衷,就是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别说是上大学,恐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来纠缠他,会断送他的前程。没有别的办法了!第二天一大早,他把秀清写给他的情书包了一个小包,送到了党支书那里。他非常虔诚地对支书说,时间长了,秀清说的什么话,有些实在记不得了,不过,这些信件,却写得清楚,我都交给党吧,请组织相信我是忠诚的……他哪里能想到,正是这些信断送了秀清青春的生命。他如果知道后果竟如此严重,他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当然,他一贯相信组织,大队支书是代表组织的。他在上交这些珍贵情书的时候,没有忘记说这样一句话,“请组织对我的行动保密”。即使在这种非常时刻,他也没有完全忘掉做人的规则,出卖爱情的行为是最害怕曝光的,他希望组织为他保密。组织还是讲义气的,没有把他的这一“隐私”公布出去,但是这一“隐私”的效果却很快出来了,韩秀清被定为现行反革命罪逮捕法办,栗卫红因揭发罪犯有功而顺利通过大队推荐和公社批准及学校复审,他终于圆了梦寐以求的大学梦。不久以后,现行反革命韩秀清被公开审判,判了无期徒刑。如此重刑使年轻无辜的姑娘无法接受,她变得精神分裂,姿态失常,发作起来竟然辱骂领导人物,性质确实恶劣,罪恶确实滔天,也确实达到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这时候,无期徒刑改为执行死刑,立即枪决。栗卫红是从一张小报上看到对韩秀清重新审判改无期徒刑为死刑的消息的。他跑到女犯人被关押的看守所所在地,想见上恋人一面。他不仅有着强烈的内疚,还有着强烈的思念。他已经走到看守所的门外,却没有勇气说明来意,放弃了托人帮忙进去看望囚犯的行动。他在围墙外边多次徘徊,一直等到了执行死刑的那天,他跑到刑场,终于看到了她,一个临刑前的女囚,只是一瞬间,她的眼光与他的眼光相遇了。她看到他,有一种聊以自慰的微笑,那微笑很是真实诚恳,她是在感激他,在这种时候,他没有忘记她,而且还能跑来看她,她觉得满足,觉得欣慰。看来,她并不知道,那些要命的罪证会是她钟情的爱恋的心上人交给组织的,即使组织在她面前拿出这些罪证,她也不相信这罪证会是自己最爱的人交上去的,她会有各种假设,因为能弄到这种罪证的途径很多。然而,悲剧并非到此而止,残忍还在继续公演,随着一声枪响,一个鲜活的年轻的真诚的生命倒下了,就在她倒下的瞬间,两个身着大褂的白衣天使从天而降,他们以准确娴熟的技术,敏捷轻快的速度,将尚未瞑目的两只眸子用手术刀挖了出来,装进了他们准备好的器具里,然后白色的画着红十字的救护车带着白衣天使飞奔而去。现场了解情况的人窃窃私语,说这两只眼球是要送进一所大医院,有位大人物正在急等着用它替换已经坏死的眼睛。韩秀清的亲人没有来到刑场,如果来了他们会制止这最后的一刀。难道自己不是韩秀清的亲人吗?栗卫红扪心自问,可是,他连躺在荒郊野外的刑场上的尸体都没敢去认……
多少年过去了,韩秀清随着日月的磨损,她的名字连同她的冤魂已被流逝的波涛冲得无影无踪,即使在她平反的时刻,也没人记得准这位姑娘的音容笑貌及传奇式的悲哀了。因为她太老百姓了,也因为这样的事太多了。不过,有一个人却永远地记得韩秀清,他就是今日的栗致炟。在韩秀清被枪决之后,栗卫红的名字就再没有出现过,替代这名字的是栗致炟……
第61节:噩梦·梦游(4)
栗致炟正进入深深的梦乡,历历在目的往事刺伤着他的神经,良心的苏醒和道德的回归使他忏悔愧疚,痛不欲生。他在梦境中思索,在梦幻中悔悟,梦中的天空却是灰蒙蒙的,梦里的万物又都模模糊糊,他只是觉得有一种迷雾风尘遮掩了明朗的日月,才使本来亮丽的天空变得浑浊,本来可明辨的是非变得混沌。他在奋力地挥动手和臂,还用上了脚和腿,他要推开灰灰的乌云,拨去蒙蒙的迷雾。可是,手和脚总是配合不力,臂与腿更难自如运动,终于来了一阵大风,爆发的风力推动着他的身躯,使他平躺的身子猛地坐了起来,他瞪大惺忪的睡眼,看那屋顶考究的吊灯,吊灯散发出柔柔的光线,把偌大的四方涂染得金碧辉煌,无论是红木茶几,还是进口石材地板,就连四壁的图案花纹,都浓缩着高贵典雅的“气质”。这是哪里?是年轻时憧憬的天堂,还是远离人世的仙境?不管是哪里,反正它不是自己的家,他心中的家自有家的概念、家的样子,他竟然站起身子,迈动步子,向前走去,他打开屋门,跨了出去,鬼使神差地向前面走动。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徘徊,移动的脚步踏着穿越草坪的幽径,前进右转,向前左转,绕来走去,走至小区东北隅的那幢小洋楼,他没有东张西望,更不是鬼鬼祟祟,他悠闲自得,潇潇洒洒地跨上了通往小洋楼门上的台阶,他没有碰漂亮又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