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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的布置,他要看一看自己的老根据地炼钢分厂,特别要去当年那三座氧气顶吹转炉处看看。那时候,这里仅十五吨的氧气转炉就属先进设备了,是整个十里钢城的宝贝疙瘩。他是在这里起家的,氧气转炉的引进、安装到运转,都融入了他的心血和汗水。他知道,当年仅有七八十万吨钢产量的企业,如今已达到三四百万吨了,倘若系统工程完成后,钢产量还要突飞上升。现在看来,无论当年的氧气顶吹转炉,还是用电炼钢的电炉,都已在技术改造的过程中被先进的容量更大的设备替代了。但是,他对昔日的设备,连同那方地盘,依然充满着说不清的感情,他来钢城,必看那里。在他眼中,那方普通的、平常的、一般般的工作场地却充溢着外人看不见的美姿美景。照他的部署,看过氧气顶吹转炉“故居”就在炼钢现场与几个老师傅和新工人唠唠嗑,中午在老伙计家吃个便饭,而后乘老伙计的汽车回省城。不要惊动别人,不管是领导还是朋友,若是一惊动,那就不得了了,马拉松式的、人山人海式的、前呼后拥的故友新朋,官员记者们的套路接触访谈,接待送行,这套程序下来,真是不得了的。老伙计自然是听老伙计的吩咐了,只是他担心如此做会遭老同仁骂娘哩。栗致炟看出老伙计的担心,告诉他,待他栗致炟返回省城后,就打电话给钢城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告诉他们,这次回家(他把钢城说成是自己的老家),并非公务安排,只是自己想念故地,就突然袭击做了不速之客,也是时间太紧,不忍心打扰伙计们,就没敢惊动四方,连德州市委市政府的朋友都没有通气,还请老伙计们理解。栗致炟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老伙计的担心也就释然了。一切都依照着栗致炟的要求办,老伙计光是陪着他去看炼钢现场,当年那三座氧气顶吹转炉所在的地方,如今已经是鸟枪换炮了,同样还是三座氧气顶吹转炉,产钢量却比先前翻了一番,而且效益还在继续增长。然后,老伙计按他的吩咐召来了炼钢分厂的技术权威,其中有两三个高级工程师和两个资深的技师,这些人大多都是栗致炟的老“战友”了。就在炼钢分厂的小会议室,市长与他们交流起来,更多的是栗致炟在询问他关心的和感兴趣的问题。从钢的产量谈到钢的质量和品种,从中国钢的生产态势谈到世界钢的走势,从炼钢分厂谈到整个钢铁公司又谈到下边各地市县办的小钢厂……凡是栗致炟询问的课题,几位技术权威都能对答如流,也是因为在座的权威大多与栗致炟共过事,关系可谓亲密无间,所以谈话就放得开,即使市长没有提出的课题,以及钢城潜在的问题,也都交流得淋漓尽致。由于信息对路,谈得就十分投机,这一弄,交流沟通的时间突破了计划,因为交流得颇有兴致,使市长忘记了时间。临近中午,栗致炟才恍然大悟,他必须在下午三时之前赶回去。怎么办,只有压缩吃饭时间了。他让几位同仁将今天交流的内容整个材料,由于时间关系没能谈到的东西也要补充一些,弄好后直接传真给他。又指示当年他的大副,家宴只能是便饭了,马上通知弟妹做好准备工作,十分钟后进家吃饭,吃过饭就走人,不要酒,也不用陪客,不是不要,实在是没有时间啊。一切都照栗致炟吩咐的去办,使老伙计没有想到的是,当上了省城市长的栗致炟用餐还是那样地匆忙草率,妻子准备的丰盛菜肴就没怎么动,一坐到餐桌边他就催着让下面条,面条下好,三下五除二午餐就结束了,主人还没吃罢,客人就要上路,弄得老伙计很过意不去。这场家宴,不,它连一顿便饭都不能算,充其量是工作餐或快餐那等档次,尽管餐桌上摆好的并非工作餐快餐,可是,客人并没怎么享用他的一片心意。这不能怪客人,是他事情太多太忙,老伙计竭力地理解着他。也是为弥补午餐的缺憾,也是真想与栗致炟多拉拉心里话,老伙计要与市长乘车同行,送他去省城。栗致炟却不依,他进了车,又跳出来,拉老伙计出车,他说,有司机师傅就行了,你要不放心,派个办公室的年轻人同行也可,哪能劳你大驾,大公司的副总,也是忙得日理万机啊,叫你送我,太奢侈了吧。可是,老伙计却不依,他是诚心诚意的。在钢城工作时间久的人,大都这样,实在得像钢、像铁、像矿石似的。没办法,栗致炟让步了,汽车箭也似的飞奔而出。使老伙计没有想到的是,车一起动,栗致炟就靠着后排的高靠背坐椅打起响亮的鼾声,一路打到下了高速路,他哪里知道,栗致炟是凌晨四时起床的,是夜深以后的凌晨才睡下的,只有在乘车的路途中弥补夜间的休息不足了,下午,他还要全身心地投入重要的工作。
第43节:后院起火(1)
十五后院起火
栗致炟的后院,已好久不大稳定了。两个人的战争虽然没有打到硝烟弥漫、炮火轰鸣的地步,但是一般性的撞击起火时有发生。也许是它的频频出现和反复,反而使罗虹以为这是居家过日子的正常状态。好心的父母和同仁也这样劝她,那是当她实在感到委屈而控制不住悲伤的感情,向亲人和友人倾诉心声的时候,好心的人们就告诉她,大千世界,家庭都是一样的,一家不知道一家的难处,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两口子过日子,不磕磕碰碰、吵吵闹闹,那才叫怪啦,有那三天两头动手动棍子的,厮打得不成样子,那日子要叫你摊上,该怎么说呢?其实老栗这人不错,文质彬彬的,你们结婚也十多年了吧,他动过你一指头吗?没有吧,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啦,做女人的,该让男人的地方一定得让,该别管的事一定不要去管……熟悉罗虹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劝她的。罗虹也在接受着这些好心的劝告,只是有一点,她实在受不了,就是冷淡。有时间,两口子真能大吵大闹一番,发泄发泄倒也痛快。而这种不声不响、无声无息的寂然、距离、直到冰凉的凝固氛围,却叫罗虹度日如年,空虚难耐,这种应称为“冷战”的状态,大概开始于七八年前了吧,记不清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丈夫就疏远了自己,这种疏远愈来愈严重,开始,罗虹还在设身处地为男人着想,丈夫毕竟是担任着要职的人,他一定是忙过了头,就不知不觉地冷落了自己,自己不能再责怪怨恨他,不能再给他添乱。可是,久而久之,丈夫一连两三个月连房事都停了,有时她主动想亲近一下丈夫,男人总是把她推开,嘴里还自言自语,一天忙得要死,哪里还有弄这事的情绪……早先,他们一直在一张大床上睡觉休息,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男人就独自到另一间卧室的小床过夜,丈夫还推说是怕打扰她,怕影响她的美梦,才到另外的房间睡觉的,因为他总爱熬夜,睡得晚。可是,以往他也睡得很晚,大多数时候罗虹都已睡熟了,他才进卧室休息,有时候还会亲昵地把罗虹从梦中唤醒,亲热一番。如今,再也不是那种状态了,即使这样的日子,罗虹也还在默默地忍着,对男人的这种态度,她也无法正面斥责或对人诉说,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可是,有一件事却改变了她对栗致炟的“忍”的态度。大概有两年时间了吧,她已经离开德府市的钢城职工生活区,住进省城高干住宅好些时候了,时值金秋的双休日,罗虹单位组织大家到钟南省南端的旅游胜地游山玩水,计划星期六一早乘大巴出行,星期日傍晚返回。平时图书馆的工作并不繁重,但能外出小游散心的活动并不多,所以单位的同志就倾巢出动,兴高采烈地拥上汽车。汽车欲要发动之时,罗虹接到家里来电,告诉她,妹妹和妹夫已搭上到省城的火车,中午即到汴阳,找她有急事相求。她一边埋怨老家的人太不会办事,既然有事求办,就不知道早点预约一下?总是这样“突然袭击”,一边很不情愿地下了汽车,放弃了这次美差。有啥办法呢,妹妹和妹夫如今都是平头百姓,俩人所在的企业都不怎么景气,听说有一家企业已经破产,他们来肯定是想叫姐夫帮什么忙的,不是找工作就是打招呼说情。不管什么,当姐姐的不能不管妹妹,她一路生着气转回家里,进了客厅,电话就响起来,她抓起听筒,对方没先等她开口就热气腾腾亲亲昵昵地问:
“我发的短信收到了吗?致炟。”
“你是谁?”罗虹有点突然的感觉,她问对方。[·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噢!你是——”对方也有点突然的感觉。�